admin 2025-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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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也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魏国太傅府的后花园里,白须白发、面色红润的司马懿正笑眯眯地和他的长孙司马炎、次孙司马攸一同朗诵着儒门至典《易经》中“文言传”里对“坤”卦一辞的释义。
诵完之后,司马炎向他朗声问道:“祖父、祖父——您这段话都让孙儿们念了三遍了!它究竟是什么意思,您能讲来给孙儿们听一听吗?”
司马炎剧照
“哦?我的小孙儿也喜欢自己主动提问了?这是好事啊!”司马懿眼角挂着菊花般的笑纹,把书简放在膝盖上,娓娓讲道,“这些让你们熟读朗诵的句章啊,不单是要靠祖父给你们解释清楚,更重要的是让你们将来长大了在阅历中去自己体悟明白的。你们刚才朗诵的这段句章,它的意思是这样的——
“这段话是孔圣人当年读了《易经》中坤卦的卦辞后用心琢磨出来的感悟。他的意思是说:‘坤’这个东西啊,平时看起来似乎是最柔弱的了,但它一动起来就显得十分刚猛;平时看起来似乎是最沉静的了,但它却方正得没有一丝瑕疵。‘瑕疵’懂不懂?就是错误、过失。坤的行为始终如一而不淆乱,像广袤的大地一样能够包容世间万物各尽其性、欣欣向荣。它的最大长处就是一个‘顺’字,顺天而行、顺民而为、顺时而趋、顺势而动,谁也战胜不了!两个乖孙儿,你们现在可懂了?”
司马炎听完,嘻嘻地笑了:“孙儿明白了——这‘坤’卦的辞义不正是在讲祖父您自己的优点吗?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曾经给孙儿和桃符讲过祖父您就是一位像大地一样宽广、沉静、方正、刚强的大英雄!”
“桃符”是司马攸的小名,听兄长这么说,他也插话进来说道:“对!对!对!哥哥讲得没错——母亲和父亲还常常教导我俩要向您好好学习哪……”
“学习我?”司马懿用手抚摸着两个孙儿的头顶,笑得泪花都闪了出来,“不急,不急。你们呀,还是先把这书简里的知识、道理学好了再说吧。”
司马懿剧照
司马炎一嘟嘴:“祖父又要咱们背书读书了!孙儿的嘴都读得冒烟了……”
司马懿笑微微地说:“哪有?你喉咙里又没放红炭进去……”
正在这时,一名仆人趋前来报:“启禀太傅大人,二公子偕中书监虞松大人、尚书左仆射李丰大人求见。”
原来,自从年初平定了曹爽之乱后,司马懿便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将国事、政务几乎全部移交给了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打理。他将自己府内的主簿虞松转任为皇宫大内的中书监之官,专门负责太傅府与中书省、尚书台之间文来牍往的沟通协调事宜。
但是,今天尚书左仆射李丰竟也与司马昭、虞松一道前来求见,这却让司马懿微微一怔。那仆人见状,急忙又补充了一句道:“据二公子所称,他们是奉陛下圣旨特来谒见太傅大人您的。”
“哦……原来是陛下派他们三人一齐前来的?”司马懿这才若有所悟,点头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司马昭、虞松、李丰三人并肩而入,向他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
司马懿倚着凭几稳稳地坐着,目光往虞松脸上一掠:“陛下有何圣旨需要传达?本太傅该当起身行礼接旨了吧?”
“不必。陛下特请太傅大人凭几听旨便可。”虞松急忙上前躬身答道,“今日倭国女王壹与遣使入朝贡献。陛下以为‘四夷远近臣服,乃是宰辅匡弼教化之功’,故而让属下等携倭国贡奉之物归美于明公府中。”
司马懿听了,面色一变,慌得携了司马炎、司马攸一齐倒身下拜:“老臣多谢陛下褒荣殊遇之恩。四夷臣服,皆是陛下圣明所致,老臣何功之有?”
虞松应声还拜于地,劝着司马懿受旨而起。李丰亦上前一齐劝道:“太傅大人,您劳苦功高,朝野上下对此有目共睹。您就欣然受了陛下的褒荣殊遇吧!这也是太后殿下的意思!”
司马昭在地上膝行着过来扶住了他:“父亲大人——孩儿也代您向陛下推辞了几次。陛下后来竟说:‘倘若太傅辞而不受,朕将亲临太傅府以赠之。’孩儿就只得领了李大人、虞大人过来了……”
听到司马昭这么说了,司马懿才不再一味婉拒,转身紧紧地握着司马昭的手,感慨而道:“子上,如你所言,陛下和太后对我司马府实在是垂恩隆厚啊!如此褒荣殊遇。古往今来史册中能有几人享过?你和子元都要代替为父在殿堂上尽心国事、戮力称职,这才是我司马府对大魏朝最好的回报啊!”
司马昭急忙拉了司马炎、司马攸在地上连连叩道:“孩儿等一定铭记陛下和太后的深恩殊遇,必以尽忠竭诚而报之!”
司马昭剧照
接了圣旨之后,司马懿在虞松、李丰的搀扶下坐回了乌漆座榻。他拉住了李丰的手,含笑而问:“安国,郑冲大人拟的这个‘嘉平’年号,你觉得如何?太后殿下和陛下又觉得如何?你近来似乎时常出入两宫,应该有所见闻吧?且给本太傅讲来听一听。”
李丰心头暗暗一震,脸上惊骇之色一掠而隐。他垂下双目谦恭而答:“启禀太傅大人,据李某之所见所闻,太后殿下和陛下对您亲笔审定的这个‘嘉平’年号委实是赞不绝口,认为它的寓意深远、气象新颖,足可鉴照古今……”
“太后和陛下既能如此满意,那自然是太好了。”司马懿眉目间笑意盈溢,“昨日孙资、高柔、王观他们还来给本太傅讲,‘这嘉平年号既古朴典雅,又意味深长,极是佳妙’!郑冲大人不愧为儒门宗师、学识渊博,可堪‘坐而论道’之职,安国你说是也不是?”
李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正暗暗结舌之际,却听司马昭站在身旁接话道:“父亲大人,孩儿和大哥正准备与安国大人、叔父大人商量着奏请太后和陛下,欲将郑冲大人拜为三公之一的司空。”
“对!对!对!子上、子元日前也向李某提起过这事儿。李某自当竭力赞成之!”
司马懿听了他这般回答,才微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目光盯向了虞松,慢慢问道:“叔茂,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倭国女王叫壹与?本太傅记得正始四年冬十二月倭国也派人前来进贡过。但他们当时的女王姓名可不叫什么‘壹与’,而是‘卑弥呼’吧?”
“明公真是好好记性!”李丰听罢,不待虞松答话,开口笑着说道,“正始四年那时候,丰正是大鸿胪寺典客官,记得倭国女王的姓名确实是卑弥呼。可她在正始八年七月就去世了,现在这个倭国新任女王壹与是她的侄女。”
司马懿倚在凭几上,摆了摆手,道:“倭国嘛,毕竟是化外之地。罢了,也不去说它了。且瞧一瞧他们这一次进献了什么贡物来……”
“好啊!”虞松堆着笑容转过身来,朝园门外“叭叭叭”地拍了几下手掌——隔了一会儿,只听“哞”的一声长鸣,一个矮小如猴的倭人牵着一头浑身皮毛斑纹绚烂的大牛缓缓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