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坚：两版官刻本齐聚扬州，《隋书》这样记载隋炀帝

今年春节，隋炀帝陵遗址公园成为新晋网红打卡点。有关隋炀帝、隋朝的史料，也成为近期收藏界的热点。从公元581年隋文帝杨坚定国号“隋”、定都大兴（今陕西西安）始，至公元618年，宇文化及等发动江都宫政变，隋炀帝被弑，经历38年。从隋炀帝于公元590年在扬州任十年总管、公元604年登基后“三下江都”。尤其大业六年（610）“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将扬州当作陪都。直至618年兵变亡于扬州、葬于扬州，长达十余年。一位帝王与扬州的渊源用“前无古人”，毫不为过。2013年，扬州曹庄隋炀帝墓的发现，直接被评为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14年，“流星王朝的遗辉——隋炀帝墓出土文物特展”首次亮相于扬州博物馆。在扬州吾城记城市记忆馆集藏了两套《隋书》，分别是“扬州书局”版本与“淮南书局”版本，都是当时的重要官刻本。

第一部分当时作为残本收藏，“扬州书局”版一套十二本

隋炀帝在我国历史上是一位备受争议、功过分明且与扬州渊源颇深的帝王。隋朝是我国历史上上承南北朝、下启唐朝的大一统王朝。《隋书》，是现存最早的隋史专著，也是“二十五史”中修史水平较高的史籍之一。记载了隋文帝开皇元年（581）至隋恭帝义宁二年（618）共38年的隋朝历史。同时和其他四部同时编修的梁、陈、北齐、北周的史书合称“五代史”。约70万字。共85卷，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纪传”，由魏征主编，成书于唐太宗贞观十年（636）；另一部分是“志”，张孙无忌监修。唐朝集中一大批有才之士，如颜师古、李淳风及贞观时期著名的“十八学士”的孔颖达、许敬宗、于志宁等。帝纪5卷，列传50卷，志30卷，历时35年完成。

“扬州书局”版之《隋书》，开本宏阔，内容丰富，用纸考究。28.3cm×17.5cm。在每册的扉页有既装饰又防蠹的“万年红”衬纸，每册书口中缝处刻有“汲古阁·毛氏正本”标记，每章节亦有“扬州书局仿汲古阁本刊”字样。“汲古阁”为明末著名的藏书家、出版家、文学家及经学家毛晋的私人藏书楼和刻书处。据《扬州刻书考》的“扬州书局刻本”中表述，“曹寅在主持扬州诗局期间，曾用扬州书局牌记刻印过家藏书和所著书”。

曹寅是康熙朝开精刻之风的代表人物，《清宫扬州御档选编》载，曹寅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五月初一日折云：“恭蒙御旨刊刻《全唐诗》集，命词臣彭定求等九员校刊，臣寅已行文，期于五月初一日天宁寺开局……”。天宁寺即为清代扬州八大名刹之首，康熙南巡时三次驾幸天宁寺，足见他对此寺的重视。时任江宁织造、通政使司通政使兼两淮巡盐御史曹寅主持其事，以其缮写之精、雕刻之美，为康熙帝所赞。“扬州诗局”本与“扬州书局”本，在我国版本学史上亦享有极高的地位，也为古籍善本藏家所青睐。令人称奇的，是此套“扬州书局”本的首册没有牌记，所以卖家以为是散本售出，我也以为是散本集藏。未曾想，经过整理12册85卷“一册都没有缺席”，令人惊喜。从隋炀帝的大业元年（605），再历经千余年在扬州刊刻《隋书》，冥冥之中也是一种历史的穿越。

第二部分“晚清五大书局”之淮南书局，《隋书》版一套十六本此套16本《隋书》，开本较“扬州书局”版稍小，28cm×17.5cm。牌记为“同治辛末四月淮南书局刊成”。同治辛末为1871年。据《光绪江都县续志》中载，同治四年（1865），署盐运使李宗羲开养贤馆。1869年，盐运使方濬颐议设书局，整理旧存盐法志及各种官书残版、刊布江淮间耆旧著述等，延请馆中士人至局校理。淮南书局在原琼花观街的西南侧，臧谷的《扬州劫余小志》载，太平军有李昭寿其人，“曾买包氏棣园，今易为湖南会馆；又有宅在琼花观南，售洋人为耶稣堂，今为淮南书局”，指明地址。淮南书局、金陵书局、浙江书局、湖北崇文书局、苏州书局并称为“晚清五大书局”。扬州籍名士刘毓崧、刘寿曾、成蓉镜、刘恭冕等，曾任职于金陵书局，这是后话。五大晚清官书局分工刻印《二十四史》，谱写了我国近代雕版印刷史上的佳话。其中，淮南书局刻印《隋书》。在每个章节后，均有“扬州书局仿汲古阁本刊”字样。不难看出，“淮南书局”本刻印的《隋书》还是以“扬州书局”本为母本。只不过，85卷由12册改订为16册。“淮南书局”版亦是古籍善本藏家所垂爱的版本之一，冶春后社成员刘梅先诗云：“书局淮南有定评，当时雕刻极研精。冷摊搜得零星本，肥瘦停匀见典型”，可见一斑。

第三部分《隋书》这样记载隋炀帝，他始终热爱着扬州《隋书》是修史水平较高的史籍之一，清朝“扬州书局”本的校者亦为名家，如“甘泉赵煜”“定远凌兆熊”“江都郭夔”“丹徒庄忠棫”等。

“一部隋朝史，半部在扬州”，此言因隋炀帝而起。校“帝纪”第三卷与第四卷的隋炀帝篇，是清代经学家薛寿。江都人，早年受业于梅植之，专力许慎著作，于音韵尤有深造。从《隋书》的隋炀帝篇起，翻阅《隋炀帝与扬州》《隋炀大帝》《隋炀帝》等看，“美姿仪、少敏慧”的隋炀帝在其短暂的五十年（569−618年）一生中，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扬州。幼时就特别受到杨坚和独孤氏的钟爱。开皇元年（581），即他十三岁时被册立晋王，拜为柱国、并州总管。不久，拜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开皇八年（588），弱冠便为隋文帝任命为统帅，率领五十一万八千大军南下攻陈，仅用四个月，完成灭陈任务，统一中国。灭陈后又进位太尉，地位更加显赫。

开皇十年（590），杨广调任扬州总管，镇守江都（今扬州）十年，控制隋朝东南的半壁江山。开皇二十年（600），隋文帝废太子杨勇，改立杨广为皇太子，扬州为其福地。604年，他登上皇帝宝座。从次年起，建东都、开运河、修长城、筑驰道、创科举、通西域、设四郡、巡边关、拓贸易、变前法、兴南学、重宗教、立“太医署”、三征高句丽、派船队三去流求（台湾）并驻军、重开丝绸之路等，开启了“大业之治”的盛世。大业元年（605）当年及之后的“三下江都”，连同之前十年的总管扬州，竟有三分之一的光阴留在扬州。扬州是其福地，他也给扬州带来福音。大业元年（605）下诏开通济渠、拓宽邗沟，608年开挖永济渠，610年再下诏开挖江南运河，沟通了五大水系，有力促进了运河沿岸城市经济文化的发展，形成了运河沿岸的“江南四大都市”，即淮安、扬州、苏州、杭州。特别是处于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扬州，更是“东南繁华扬州起”，成为沟通东西南北的水陆交通重镇和人文荟萃之地。隋炀帝成为既筑长城，又开运河的首位帝王，亲自谱写了“长城歌”“运河曲”。唐朝诗人皮日休的“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或许是非常中肯的缅怀。还有在作为晋王镇守扬州时，推行文治，如置王府学士百人，由潘徽编成《江都集礼》一部，召集文人编著关于经术、兵、农、地理等多部专书。即帝位后，委任扬州籍著名学者、文字学家曹宪编撰《桂苑珠丛》《古今字图杂录》等。尤其是大业六年（610），“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将江都具有陪都地位，成为隋朝在南方统治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和对外贸易港口。他实行的长安、洛阳、扬州的“三京制”，是我国古代名都建设的一个突破。

十余年的扬州生活，隋炀帝创作的《春江花月夜》《江都宫乐歌》《泛龙舟》《幸江都作诗》《江都夏》等，脍炙人口。“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扬州旧处可淹留，台榭高明复好游”等诗句，字里行间无不感受他对扬州深深的情愫。“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不仅精准概括扬州的方位，而且易记并朗朗上口。魏征不吝溢美之词，“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对于隋朝及隋炀帝的研究，我市文化学者、专家们发表有很多高质量的论文或出版著作，如李廷先的《隋朝时期的扬州》《隋炀帝在扬州的活动及其葬地》，丁家桐的《炀帝功过》《隋炀帝促进江南繁荣的历史贡献》与长篇小说《隋炀帝》，顾风的《隋江都罗城规模的蠡测》，韦明铧的《千古谁评隋炀帝》，王虎华的《隋炀帝三下扬州为何来》，黄俐平的《隋炀帝与大运河》等。若吴王夫差开启了古城扬州的“文明密码”（文字记载伊始），那么隋炀帝无疑铺设了唐前扬州的“城际高铁”。援引我市著名文化学者丁家桐在《隋炀帝促进江南繁荣的历史贡献》文中的“隋炀帝杨广雄心勃勃，尽管他在后世有骂名，但是他的历史功绩铭记于山河之上，后人无法抹去。杨广其人，瑕瑜可见，瑜不掩瑕，但也瑕不掩瑜”，或许是颇精辟的论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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