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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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泪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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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历着生活中突然降临的一切,毫无防备,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好像一个演员没有排练就上了舞台。如果生命的初次排练就已经是生命本身,那么生命到底会有什么价值?
——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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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红泪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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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水说到这儿,眼圈儿红了,一脸的缠绵悱恻。她的话儿,令我感动、羞愧、无地自容。我恨不得承认自己内心的矛盾,可又没足够的勇气,只好起身去牵马。
悲剧年代关于爱情与复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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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一连几天,我惴惴不安,见了兰水,也强作镇静。
她倒言行无异,平静如水,和大伙一道,进苗子地里除草施肥,去幼树林里删枝剪叶,带人打扫场院羊圈……对我,她也一如既往,不时地拿来些吃的,收工前,总要去屋前果园里摘点儿蔬菜洗净切好搁在案板上,天天给那几盆夜来香浇点儿水……
一天清晨,我去关最东头的坝闸,见下面的林子里有一处没灌上水,那边地势稍高一点儿。于是,我抓紧打一道斜埂,把水堵过去。快干完时,兰水骑马找来了,还带着两个烙饼、一壶水。
“哎,这是堵水呢,还是赌气呢?早饭都不回去吃。”
她一说,我才发现,太阳半树高了。我奋力干完最后一点儿,才觉得筋疲力尽,扔下铁锹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抄起水壶就往嗓子眼里猛灌。
“你这是要立功赎罪呀?”
她说着,把饼递过来。
“赎什么罪?”
“负情的罪呀;”
“兰水,听我说,那……”
“别说,会越描越黑的;”
她打断我,抬眼眺望着林海尽头那茫茫的沙漠,冥思而言:
“夏梦是个好姑娘,高挑挑的个儿,脸蛋儿又白又水淋,象削了皮的梨。人家脾气又好,说话轻言细语,甜甜的,就在你们城里,也算拨尖的了……谁见了不动心,那才怪呢!哎——你吃啊,是不是太硬了?”
她说着,把那一块饼又递过来。
“我清楚自己,就是横刀夺爱,也夺不过人家,何况……你们终归都是大城市里的人嘛,什么都顺眉顺眼的……真的,我没敢奢望让你……我只是想你……想看着你,那怕像遥望夜空的月亮,远远的……也行。我巴望你心情好,盼你高兴。那天,夏梦给白马撩水,你在一旁又说又笑,从没那么兴高采烈过。我望着望着,又是羡慕,又是欣慰,还有点儿惭愧,甚至心想,要是她能让你永远这样愉快,那我太感谢她了……你喜欢她,不告诉我,是怕伤我的心,怕我痛苦。你真这样担忧,我很满足了。”
兰水说到这儿,眼圈儿红了,一脸的缠绵悱恻。她的话儿,令我感动、羞愧、无地自容。我恨不得承认自己内心的矛盾,可又没足够的勇气,只好起身去牵马。
这年刚入秋,来请我的老乡很多,都想把自个家的果树修剪一番。为了抓紧时间,林场一收工我就去老乡家。整整一个多月,我挨门串户,忙碌不堪。所到之处,大家都喜喜相迎,盛情款待。但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默默地剪枝嫁接,默默地吃老乡的饭,默默地回林场睡觉。一天傍晚,我走到坝渠桥时,兰水等在那儿:
“拿着,夏梦的信,在大队文书那儿搁了两天了;”
她说着,递过来。我顺手要撕开信封,她忙制止道:
“哎,先别看,瞧把你急的……不怕伤我?”
我恍然顿悟,歉意地笑了笑。
“累吗?”
她一本正经地问我。
“还行——”
“也不喊我帮你……哎,想我吗?”
“嗯——也……想;”
我话音未落,她上来亲了我一口:
“亏你还诚实,我想恨都恨不起来……明天,去谁家?我陪你去……哦,不早了,快回去看信吧,爷爷还等我做吃的呢。”
望着她渐渐融入到苍茫的暮色中,我深感有一种难舍的依恋。其实,我俩还是天天见面的,只是各忙各的。在一块时,该说的也说,但更多的是用眼睛说话。也只有我与她,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互相都心领神会。每当逢十(10号、20号、30号),她总不露声色地帮我腾出空儿,或找份差事,以便我去见夏梦。一次,我没去,兰水便一脸责怨地问我:
“闹别扭了?”
“没有,她去参加平田整地的大会战了;”
“哦,那可又个累活儿。”
一天下午,兰水没来出工,也不见谢大爷。晚饭后,住场的两个丫头来告诉我:兰水订婚了,男家正是那个胡副主任。
我懵了!
晚上,兰水带来一沓烙饼,放在桌上。我急不可待:
“你……真和他……”
“嗯。”
她应了一声,拿条毛巾把饼子盖上,身子始终背着我。
“你真愿意?”
“嗯。”
“哦——祝贺你呀,人家是大主任,攀还攀不上呢!”
我强颜冷语,不能自持。她一下转过来,紧紧咬着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瞪着我。过了好一阵子,脸色才又舒缓下来,两眼朝向漆黑的窗外:
“我是个乡下丫头,就这么点儿能耐;”
“可你也是读了书的,又是县城里的人……”
“书……只能宽宽心,当不了饭吃……唉,要说攀高枝,还真想攀一个心中的高枝,可咱……命薄,有幸相识,无缘……”
“那你也不能……”
“别逼我——”
她像是猛醒了什么似的,疾声厉言道:
“我宁可天天看着你,也不愿……就算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吧,你是好人,我相信……”
她这样拐弯抹角,含糊其辞,越发使我隐约感到,她有啥难言之隐。
“你,该不会是赌我的气吧?要真是,我一辈子不安!”
“哪能呀,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我困了,得回去”
她说着,匆匆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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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记忆油画】《再见吧,小路》作者/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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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我寝食不安,总觉得兰水的事很怪。那天,她巡林子,我把她堵到红柳树塘子那边。
“兰水,究竟咋回事……你不愿意,我知道。可你又答应他,我想不通!”
“我说过,别逼我……”
“就逼这一次。要不,以后我什么都不问你!”
她一惊,僵了片刻,才抬头怔怔地凝视着我:
“你……你——是逃出来的?”
我脑子“轰”的一下,塌了!紧接着,腿一软,坐在了沙地上……那是一段不忍直视又难以忘记的记忆——
……那天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天很热,在民族学院院东四楼的排练厅里,军宣队组织开批斗会。妈妈和三个老师被揪到台上……妈妈是教舞蹈的,身材修长,相貌好,平日里总是抬头挺胸,腰板绷得直棱棱的,像咱林子里的钻天杨。
就因为这,批判她有资产阶级思想。听说,批斗会开始不久,她的衣服被当众撕成了几条。她羞愤难忍,一头撞出了侧面的落地窗。那是三楼,外面距离地面至少也有十几米……噩耗传来,我惊恐万状,都不知道哭的。
黄昏时,七八个人来找妈妈顽抗到底的罪证,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晚上,又来了一个军人,说是军宣队的,要带我去医院太平间。临出门时,他从书架拿出一本集邮册,粗粗翻了几页,便合上要带走。
我知道,那里边夹着妈妈最喜欢的一张自己在舞剧《白毛女》中喜儿扎红头绳的照片,便拦住他,想要回邮册。他不给,我就上前去夺,两人揪扯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晃,把我也带倒了。当我爬起来时,只见他斜靠在桌下,鲜血从太阳穴处涌了出来,流过面颊,滴在别有领章的军衣领口上;他的嘴半张着,一双眼睛大大的直目前方,一动不动,僵滞无光……
我吓得浑身颤抖,六神无主,不敢靠近他,只是躬身凑近他喊了几声,他毫无反应。天哪,他死了!我失魂落魄,极度恐慌,最终,鬼使神差地跑到中山桥的黄河边……恍然间,见妈妈在黑呼呼的河面上,我哭喊她,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急了,不顾一切,扑了上去……我被人从河里救了起来。
可是,为母复仇,畏罪投河的谣言,一夜间,传得满城风雨。我有口难辨,走投无路……我没有杀人,不想被冤死,只能——逃
“我的娘母子呀,原来……是这样!”
[未完待续]
爱情
是心灵被灼伤后愈合的
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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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中,一位资深权威的语文教师,担任多所成功的私立中学语文教学设计。他至今依然孜孜不倦地研究高中阶段语文教学。在他人生最艰难晦暗的日子里创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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