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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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庄是朝歌城的延伸,它需要出城一直向西。把又宽又直的太行大道走尽,顺着太行山东麓的边缘心情拐两次,曲折多变的山路才动若脱兔般地掠过左边的绿莹莹微波略兴的红卫水库,一头扎进赵庄的怀抱里。在村庄心脏的附近,路右边一家小院搭下来一条石头台阶,顺着它走上15个台阶,就能进到小院。
小院门前街道南边的石道河里矗立的景区特有的巨大人造水车像模像样地转着,飞溅的水雾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秋天宏大序曲的音符,徘徊在来来往往游人和村民的耳畔,润湿了大家心田上一望无际的雏菊倔强刺眼的小黄花,徒留广大空间寂寞的伤感独白,每个人从一开始就感染上了璀璨秋天易逝的病毒,它在越来越癫狂爆发的秋天欲望中飞速地繁殖着。
秋天的疯狂早也把小院侵占,一片翠竹依着西院墙遮蔽着大半个院落的天空,有一张木桌扯着四条长凳规规矩矩在竹子帮扶下才站稳的花木架下端坐,它们揣着多日无聊的枯寂终于盼来了晚上院子主人安排的朋友小聚,想象的热闹声色场景已经溢满桌面,随着贵哥(帮着主人操办酒菜的一位老人)刚刚用湿抹布擦过桌面后水滴从桌边嘀嗒下来,哒哒有序。两小间石筑小屋挤着东墙,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厨房的帮手,它们低矮的个头在北边两层楼正屋的威严逼视下唯唯诺诺,却反而给进院来的客人留下了秋天里的春日浓浓的舒适感。正屋的大门却不那么大,门上一个石头门梁倒很是显眼,上面刻着三个依次部分重叠的环,在第二天早上我们四个与纪大哥(院子主人)聊天时,大家在翠竹摇曳出的清风下附会了这三个环的比拟和意义:天地人!哈哈一阵狂笑中携带着彼此透明的惬意吹开院子东方上空的几块流云,随后对太阳指指点点论说一番。
随着客人的陆续到来,院子里终于热闹起来,纪大哥指挥着热情帮忙的邻近来的以半个主人身份自认的客人去打开灯,灯光驱散了之前暮色反复重叠描摹下来的黑暗,影影绰绰的竹影从来回穿梭的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位身上,吸烟的两位客人的烟头亮点把他们的嘴唇从模糊的脸上突显出来,眼睛的笑意在朦胧中有点高深莫测。本来坐8个人的桌子最后围坐了13个人,四条长凳分好几次地往外移,拐角处又放了几个小凳子,看似扩大的圈子缝隙迅速被聚会者的浑身兴奋和激动塞满。白酒是纪大哥专门开的封坛酒,他在我耳边讲了酒如何来的故事,我在嘈杂声中试图努力辨别他的声音和语调,虽然总是被杯中飘出的酒精擦抹,但这些缺了标点符号和字的句意却如何也擦抹不去。每个人端起酒杯敬酒的时候,总是要先贬低自己一番然后再恭维着被敬人多喝几杯,酒精加速了大家的血液循环,大起来的声音已不再清晰,而每个人的话语中更加徒劳地表白着自己的清醒。
其实,周末赵庄街里挺多游人,这样清秋动情呜咽的夜晚,肯定不少人都在和朋友们把酒言欢,试把“明月心间照,真情往外吐。”的虚实二意表演一番。小院的内外无法割断夜晚的欢乐气氛,门前经过的行人在路灯的灯光下脚步突然蹒跚起来,走了好大一会儿后仍旧没弄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估计他们会把疑问懵懂带回家,极度困惑下只有以酒释怀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四个从东边的农家宾馆里出来后就直奔纪大哥小院。他昨天邀请我来的时候,害怕一个人承受不了友谊热情的炙烤,特意带了三个朋友一起来英勇赴酒,酒后的我们被他早已经安排过的房间免费接纳了,窗外的凉意和含情脉脉的月亮在外面商量了一晚上如何照看四个装醉的人,而友谊的酒精含量高达87.3%。
纪大哥在他的房间里正和贵哥聊天,我们一进来,他赶紧招呼贵哥去加热昨天晚上剩余的大半锅羊肉糊汤面,让我们坐下来喝茶。他背后是个博物架,里边的东西满满当当,从各种茶叶到多种摆件再到一元纸币和烟酒,甚至架子上的污垢和灰尘都包了浆似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我们宾主对坐的桌子上只能放下我们几个的茶杯,再无空地,中间两溜玻璃茶杯,无论是样式还是新旧都跟昨天晚上聚餐结束后我瞥见的糊汤面剩饭一样没有任何卖相,即使我拍照时用了美颜也无济于事。还没来得及真正的深入话题,贵哥小小的身影就在门口喊着吃早饭,大家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到院子里的桌子旁。天气稍微有些不明朗,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是有些害羞,也许是一夜残酒难消导致的吧。
羊肉糊汤面剩饭在每个白色小瓷碗里糍粑着,我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最主要是我和太阳一样一夜残酒难消,我强着喝了几口,喉咙积攒肌肉的力量把饭咽下去,食道配合着,强行弄到胃里,可是胃也抱怨,它反作用于喉咙产生不适感,喉咙在嘴巴紧闭的一再严厉警告下没敢把胃的东西贩卖出来。我努力加入聊天的情境中,转移自己身体导致的心理不适,可眼看着纪大哥和贵哥都吃的干干净净。我朋友大皮召也吃完了,他可是不喝酒的人,虽然他对任何人的真情和热情足以比拟世上最高酒精含量的饮用酒的热度。一抬眼,发现厨房里的杂物架下有几根大葱露着头,我赶紧去剥了一根,用手掰成几节分给剩余的我们三个,一口大葱下去,食欲凭空而来,赶紧趁势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就这样,我最后还是剩了三分之一碗的剩饭没有吃。贵哥憨厚的笑着赶紧收走了所有人的碗去涮洗,我们四个开始专心听纪大哥讲他的工作和人生经历。
就纪大哥总的经历来说,他是个善良、热情和有想法担当的人,深埋在他很漂亮的长胡子里的嘴巴絮叨着过往,干净的比较起1962年出生男性来说足够称得起细嫩的脸部皮肤看,眼睛下的两个眼袋储藏的都是他抬头看人的善意和温和,言辞掀动的胡子抖动足以和美髯公关羽比美,这也许是他多年中医的修为修饰,毕竟他说他家是中医世家,长须可连着祖辈的医德和妙手。
街上不时传来阵阵的嘈杂,其中幼儿园接送车播放的音乐拥门而入,有一只灰喜鹊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竹林梢上飞过,提醒我们这可是周一的一个早晨,还需要赶回去上班呢。
我们四个沿台阶下到街上,回头与台阶上的纪大哥告别,他用挥动的手势表达着我们刚才死活不让他送下来的遗憾,飘动的花白胡须在头顶树叶间投下来的斑驳光影中闪现,随着我们走远,它和主人都逐渐消融在淡淡的清晨的时光中,那一刻,时光脱离了所有的引力羁绊,与万物拥抱执意。
贵哥送我们下来了,他矮小的个头顶着一颗笑意满满的脑袋,额头上的如附近山脊委婉曲线的皱纹横亘在灰白短发和眼眶之间,眼睛鼻子和嘴巴在对称的几组皱纹的包围中泰然处之。当他也挥手执意后,半转过去的身体显现出了一位老人的单薄,黎黑的面孔在他后面墙壁阳光的反衬下有些僵硬和呆板。我们赶紧驱车离开,把一切的秋意和情绪都还给了赵庄,什么也不带走,就像商量好似的,大家在车里都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
2024年10月16日15:18岳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