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马扎罗的雪》：当生命在渐渐消逝，人们的思想又该何去何从

当说起海明威的作品时，小说《老人与海》是绕不过的一篇，海明威因《老人与海》等作品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本人的经历也如同书中的老人一样，充满传奇和冒险。

海明威从小就渴望挑战、征服和刺激。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他以救护车司机，战地记者等身份深入前线，身中200多片炮弹碎片，先后经历了13次手术。就在获得诺贝尔奖的那一年，还刚刚遭遇了两次空难。以“硬汉”风格著称的海明威，多次面对死亡又奇迹生还的真实经历，丰富了他对死亡的理解。他的经典短篇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展示了自己对生存和死亡的思考和觉醒：当生命在渐渐消逝，人们的思想又该何去何从？

非洲屋脊-乞力马扎罗，在当地斯瓦西语中，意思是光明之山。它是非洲大陆的最高点，也是赤道上绝无仅有的雪峰。山顶上那片晶莹的冰雪世界，即使是最强烈的阳光直射，也不能将其融化。它海拔高达19710英尺，然而，在西峰顶的附近，却发现了一具风干冰冻的花豹骨架。没人知道，花豹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做什么。

一如男主公哈里，他远离巴黎的灯火辉煌，开启了这趟非洲之旅，他又在寻找什么？

哈里和妻子来非洲旅行，他在拍非洲大水羚时，被荆棘扎破膝盖，消毒不及时引发了坏疽，而唯一的卡车坏在路上，他和妻子，还有仆人不得不滞留在草原，等待赶回去的人，能够带来飞机救援。秃鹫盘旋在头顶，鬣狗在入夜后的呜咽，这些无疑加深了哈里的恐惧。他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愤怒，不断把恶劣的情绪发泄给妻子。在等待中，哈里的腿伤不停恶化，直到恶化到大腿根处，他的生命如沙漏般不断流失。哈里和妻子的对话，以及他脑海中不断涌出的碎片化回忆，串联起他的生命历程。

哈里出身巴黎下层社会，贫苦却热闹的街巷滋养出他的文学才能。他曾随军远征，目睹战争的残酷。曾有过真诚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也曾梦想用手中的笔倾诉社会现实，嘲讽富人生活的乏味堕落。然而，战场上绵绵不断的死亡，冲刷着他对于生命的敬畏与同情，和太多陌生女人的风月游戏，也消耗着他对于真挚爱情的感知力。那个怀揣梦想，真诚努力的哈里，在战后生活的消磨中，逐渐沉沦。

哈里的才华横溢不再用于写作，反而拿它做了交易，一个又一个女人愿意为它买单。每次他结交一个女人，都比上一个更有钱，他的现任妻子，无疑是最有钱的一个。她的妻子是一个优雅动人的女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丈夫。后来，她一心扑到两个刚刚长大的孩子身上。慢慢的，孩子不再需要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很害怕一个人呆着，只想找个值得敬重的人陪着。她阅读很广，喜欢骑马打猎，喜欢喝酒。她喜欢哈里的书，慢慢的就爱上了他，她把哈里看作作家，伴侣和珍宝。而哈里也爱她，为了安全感，为了安逸。

婚后，过于舒适的生活，耗去了哈里的能力，消磨了他工作的欲望。他的理想和爱的能力，在纸醉金迷的物欲中轰然崩塌，曾经的热忱和理想从内心抽离，他原本打算写下的那些人和事，一行也没有写下。他不再用笔谋生，而是靠满口谎言。

哈里抛弃了写作的初心，长期沉浸于温软安逸的上流生活，却始终感到人生的虚无和灵魂深处的孤独，他的内心矛盾，渴望去除心灵的脂肪，找回他身为一个作家敏锐的心性和创作欲。于是他寻求这趟非洲之旅，渴望能净化心灵。在他看来，一趟苦旅就像拳击手走进大山的刻苦训练，似乎能让他产生一种写作力量的回归。然而，在享乐主义中呆的太久，这场定义为朝圣的苦旅，他却带着美丽的妻子，也离不开服侍他的仆人们。这无疑是对哈里出发点最现实的讽刺，他将永远无法找回自己的初心——除了死亡。

如今，眼前温柔的妻子，小心侍奉的仆人，富贵安逸的现实生活，都无法让哈里觉得人间值得。就连回忆中细微的美好，都被强烈的濒死感轻易湮灭。他憎恨富有的妻子，将她视为他才华的摧毁者。平常为换得面包黄油而惯常说的谎言，在此时此刻，却变成恶毒却真实的言语，他说：“我从未爱过你”。而妻子却把它当作吵架的气话，给予他绝对的包容。她不停的给他宽慰：“明天飞机就会来到”。随着哈里生命能量的渐渐流失，哈里的内心从抗拒到恐惧，再到耐心消耗完毕后的认命，我们看到了哈里对整个人生的回望和自省，留恋和超脱。

黑夜里，鬣狗发出疯狂的呜咽。哈里感觉死亡又一次逼近，他闻得到它的味道。哈里吼叫着让它滚开。它没有走开，反而更靠近了些。在一步步的靠近中，哈里说不出话了。他感觉死神压着他的胸口，越来越重，他快不能呼吸了。突然间，他觉得一切恢复了，胸口的重量移开了。后来，他听到了飞机的声音，他的老伙计开飞机来接他。在天空中，他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方形山顶，它如整个世界一般的广阔，宏大，高耸，在阳光下闪耀着不可思议的洁白光芒。他明白了，这就是他向往的地方。

哈里的妻子在半夜醒来，她抓起手电筒，照向哈里的帆布床。不管她怎么呼喊，也得不到哈里的回应。黑夜中，只剩下她砰砰的心跳声。

哈里在梦境中走向死亡，那架虚幻的飞机，带着他俯瞰非洲大地。当乞力马扎罗那片圣洁的雪峰出现后，哈里平静的接受了死亡。山顶上的那片洁白，封存了最原始的纯洁和美好，那只葬身于山顶的花豹，代表哈里朝圣的心，他的躯体虽然归于尘土，但精神得到升华，获得了永生。

生命的消逝，永远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我们因未知而恐惧。而这却是所有人的共同归宿。面对死亡，恐惧和逃避是毫无意义的消耗。而珍惜当下，摒弃碌碌无为，努力实现未竟的梦想，才能少一些遗憾，实现精神的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