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本论》：论“剥夺者被剥夺”的合法性

哲学中的“合法性”，并不是要符合人类的法律，而是要符合哲学最高原理。包括人类制定的法律，也必须寻找一个形而上的原理来论证它的“合法性”。在基督徒看来，最公正的原理就是“上帝”了。在道家、道教人士看来，最高哲学原理是“道”。讨论“合法性”，实际上讨论的是，是“否合乎于道”的问题。

教皇替上帝打理人间琐事，于是按照上帝的意志制定了人间法律。《圣经》是人与上帝的契约，《法律》是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合法性”实际所指，就是这个契约是否公平公正？是否真的可以体现上帝博爱世人的精神？马克思说，在资本主义统治下，一切法律都是资本家的意志。依“合法性”来说，上帝爱的是资本家，而不是劳苦大众。

马克思通过对传统政治经济学的研究，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研究，深刻地揭示了资本家发家致富的秘密。为了让资本家心安理得，为了让劳动者“欣然接受”，资本主义在掌握政治争取后，配套地建立起来资本主义的哲学原理、文化教育、生产分配制度等。如果不跳出这个体系来看问题，一切社会现象都是“合理、合法”的。马克思正是“跳出”资本主义的理论束缚，才认识到了资本主义的本质。

马克思从小生活在资本主义的家庭中，接受的是来自资本主义的教育，据说他小姨妈还是荷兰飞利浦先生的太太。他的至交恩格斯，本身就是资本家。要说受到资本主义文化的影响，马克思从生活背景，到工作环境，无不沉浸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之中。那么是什么令马克思挣脱开资本主义的枷锁呢？

这件事要从“林木盗窃法”说起，马克思刚毕业后，在莱茵报做编辑，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林木盗窃事件成为普鲁士王国的核心案件。一个老妇人，冬天买不起卖炭，去树林里捡了一些枯枝作柴火，却被“合法”的判决为“林木盗窃”。那么对于很多下层的人来说，选择就剩下两条了，要么冻死，要么违法。没有人愿意冻死，就像是没有人会摈住呼吸把自己憋死。于是那些捡树枝的穷人，都成了“盗窃林木的贼“了。

另外一个比较深刻的事件是“劳动异化”导致的一系列社会问题，资本主义来到世间这200年里，创造的社会财富之和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人类创造的所有财富总和。但是劳苦大众的生活远不如农耕时期的水平，工人每天要被迫接受长时间、高强度的劳动，但是其工资收入仅仅是徘徊在温饱边缘。说好的“自由工作”、“自由劳动”呢？

一个每天工作12个小时的工人，想要给孩子买牛奶，居然买不起。这个事情太匪夷所思了，资本家的牛奶多的都往河里倾倒，但是穷人家想给孩子买一些牛奶，居然买不起。是什么造成了如此讽刺的现实？马克思说是“资本剥削”。资本家只需要支付劳动者维持生活的“新资”，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有工人创造的全部劳动价值。

工人的劳动时间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养活自己而不得不进行的必要劳动时间，一种是为了养活资本家而被资本家强迫延长劳动时间的剩余劳动时间。事实上，不承认剥削的办法很简单，只有可以论证工人不加班不影响企业效益就可以了。那我们每天根本不需要劳动8小时。即便是这个八小时工作制度，也是工人阶级长期与资本家斗争的结果，从最早的每天工作16小时，到后来的12小时、10小时、8小时。为了把资本家的“家法”用国家法律形式规定下来，工人运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五一劳动节”就是纪念工人为了争取合法权益而定的法定节日。

我们要正视“剩余价值”，如果人类社会没有剩余价值，那么恐怕现在我们仍旧在采集狩猎，正是由于剩余价值的出现，才把人类从原始社会带入农耕文明社会，又因为农耕社会的剩余价值而进入了工业文明社会。剩余价值本身没有错，从社会发展角度来说，我们需要剩余价值作为发展的物质条件。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根本分野在于，剩余价值归谁所有？被谁支配？资产阶级认为剩余价值理所应当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而无产阶级则认为剩余价值属于社会财富，应该服务于全社会而不是少数资本家。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资本家的个人消费是有限的，并不会因为他个人占有的多，而扩大消化社会财富的能力。资本对利润的追求是无限的，并不会因为工人没钱买而停止生产。于是就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一边瘦骨嶙峋的工人阶层，一边是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一边是卖不出去正在销毁的商品，一边是真正有需求又买不起的贫困阶层。这一切的万恶之源都是“私有制”，私有制合法保护了资本家对社会财富的掠夺，以至于可以任意支配、销毁社会财富。

面对不公的现实，工人组织起来向资本家讨说法，但是由于缺乏科学的理论作为指导，在资本家的游说下，基本上都没有满足工人运动的诉求。马克思主义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上，他不再寄希望于资本家的施舍，而是要把工人团结起来，推翻一切不公平的制度，建立一个没有私有制、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资本家吃着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又因为农民去树林捡了一些枯枝干柴把农民送进了监狱。资本家享用着工人生产出来的商品，又因为自己在市场竞争中的失利，把工人赶到大街上自生自灭。这一切太荒唐了。

马克思进一步论证了“剥夺者被剥夺”是合法，资本家的原始资金早被自己挥霍完了，参与生产组织的酬劳源源不足以维系资本家奢靡生活。能持续支持资本家挥霍无度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剩余价值的产生。在资本主义的体制下，剩余价值“合法”地为资本所支配。社会财富“合法”地装进了私人的口袋。工人阶级的革命，并非因为人多势众而合法，而是因为社会财富原本属于整个社会。革命的目的一方面的摧毁不公平的资本主义制度，另一方面是要把应当属于社会群体的社会财富从资本家的个人口袋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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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注意的是，今天的资本主义相比马克思时代的资本主义，已经更新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了。因此现实直接套理论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虽然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也发展了200多年了，但是经典原著《资本论》中的理论并没有修改。因此我们单纯地读原著是不行的，还需要进一步学习理论发展史，以及当代马克思主义。当代理论体系中增加了直接劳动和间接协同劳动的内容，增加了有形商品和无形商品的内容，这些都是为了揭示马克思去世后新事物的产生而进行的理论升级。但是基本原理、根本方法、终极目标是没有改变的。马克思的一以贯之之道，是为最广的的人民群众谋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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