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手游资讯> 正文

解密贾岛:“诗奴”为何死后“成佛”?①

admin 2025-10-08 128

原创:明月楼诗话

季冉•读诗说古•12

-1-

敲驴吟雪月,谪出国西门。

行傍长江影,愁深汨水魂。

筇携过竹寺,琴典在花村。

饥拾山松子,谁知贾傅孙。

这是《全唐诗》中收录的晚唐诗人李洞李才江的《赋得送贾岛谪长江》。李洞(约839-约892;其生卒年不详,此为笔者推定,仅参考),很多人对这名字较为陌生,史书中提及他也只有寥寥几句,只知道他像“诗鬼”李贺一样,出身唐宗室没落贵族之家,一生未曾能及第,在蜀中仙游时死去,身后留下160余首诗作(后人也大多在其诗中了解他的生平履迹)。

李洞的这首五律,系想象当年贾岛(779-843)被贬谪长江县(属遂州,今四川遂宁大英县)主簿后,赴任时的情景。为什么说想象呢?贾岛去长江县是在838年,李洞还没降生呢,只能是想象自己送这位前辈去长江县做秘书(贾岛由此也称贾长江):垂暮之年(已59岁)的诗人敲打着座下驴子的瘦骨,随着一轮明月出了长安西门。他傍着长江流水的影子行走,心中像投死汨罗江的屈原一样郁愤;他提着竹杖拜访竹林中的山寺,抚着琴弦走过村庄,饿了就捡拾山上的松子吃。瞧他这副落魄的样子,有谁知道他就是汉代大名士贾谊(贾太傅,又称贾傅)的后代呢(贾岛原是贾谊后代?史家似乎不曾提及)。

李洞画像

贾岛因何被贬谪?这里有个故事。贾岛考了多年不曾及第,怨愤中写诗讽刺宰相裴度,又在考场上作《病蝉》诗讥讽公卿,被视为“风狂,挠扰贡院。是时逐出关外,号为‘十恶’”(事出后蜀·何光远《鉴诫录》)。这个“举场十恶”,到了近花甲之年好不容易及第,却又得罪了皇上。

话说这天,春风得意的贾岛约几位诗友到青龙寺游玩。他先到,边等边推敲诗稿(这是他的老毛病)。眼见夕阳西下,夜色阑珊,还没一友到来,有些倦意的贾岛便伏案假寐。蒙眬中觉出有人从袖底将诗稿突然抽走,一惊,见是一陌生人,遂腾地起身,一把抢过诗稿,还搡了对方一把,生气地说:看你小子衣着华丽、肥头大耳像个纨绔,这诗是你能读懂的吗?肥头大耳朵也没说别的,冷笑一下,下楼走了。

贾岛哪里知道,这肥头大耳朵乃没事经常微服晃荡的当今圣上宣宗,也就是写诗“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吊唁白居易的那位李忱;你说他不懂诗,他那吊唁诗难道是找人捉刀而来的吗?此正是“贾岛夺卷忤宣宗”(事见《唐诗纪事》)。得知实情,贾岛腿肚子转着筋儿,慌忙跑去龙颜前请罪。宣宗毕竟还是懂诗惜才的,不知者不怪,忤撞之罪饶过,宫里就别待了,去长江县吧。瞧你小诗写得,瘦僻且不敞亮,去长江上游(涪江,长江县在其边上)找找灵感吧!

-2-

苦吟一生、至死郁郁不得志的“诗奴”贾岛,未曾想到死后多年还有人送他远放涪江;更没有想到,在他身后还涌现出大量弟子、粉丝,而这李洞,就是其中最铁的“长江粉”。铁到什么程度?在《唐摭言》《北梦琐言》《唐才子传》等典籍中,都记述着这样一件事迹:李洞“酷慕贾长江,遂铜写岛像,戴之巾中。常持数珠念贾岛佛,一日千遍。人有喜岛者,洞必手录岛诗赠之,叮咛再四曰:此无异佛经,归焚香拜之”。古以三喻多或大,事不过三也。这李洞不但造铜像拜贾岛,每天手捻佛珠口念千遍“贾岛佛”;还将贾岛的诗视作佛经抄录赠人,叮咛再四地让人家回去烧香供拜。

还有一个“长江粉”,也铁得很,五代诗人孙晟是也。据宋代晁公武撰《郡斋读书志》记载:“南唐孙晟……尝画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

李洞画像

有这么邪乎?传说吧?不!真事儿,反正我信。说到这儿,我突然大感慨起来,说段我自己的小插曲吧:80年代初我上高中一年级时,朦胧诗异军突起,众诗人中我独崇拜舒婷。暑假回到乡下后,用铅笔在十六开白纸上画了一幅她的素描头像挂在书屋墙上,晨夕视之。没两天,画像不见了。奇怪半天,猜到可能父母以为我刚刚进城读书就有了初恋女友,还画了像看个不够,这还了得!他们也只是摘走画像,并没有盘问,我也就装聋作哑了。就在前几年,我请舒婷到老家黄河故道来,还和她说起这段少年往事,舒婷笑了,笑得很开心。

言归正传,接着说贾长江。晚唐诗人张为曾撰写《诗人主客图》(《唐诗主客图》),将中晚唐84位诗人按不同的风格分为六派,贾岛被列入第三派——清奇雅正派。可见贾岛诗在晚唐已形成流派,影响够大。到了清代,乾隆间有名的“高密诗派”开宗者李怀民,又撰《中晚唐诗人主客图》,称贾岛为“清奇僻苦主”,并列出其“入室”“及门”弟子一串多人。

说起来,贾岛的诗在当时及后朝公认不如出自咱老家德州的诗人孟郊(与孟郊并称“郊寒岛瘦”),诗词研究名家胡云翼在《唐诗研究》中也持此观点。奇怪的是,“瘦粉”却比“寒粉”多海了去了。如闻一多先生在《唐诗概论》中所叹云:

“由晚唐到五代,学贾岛的诗人不是数字可以计算的,除极少数鲜明的例外,是向着词的意境与词藻移动的,其余一般的诗人大众,也就是大众的诗人,则全属于贾岛。从这观点看,我们不妨称晚唐五代为贾岛时代……从贾岛方面看,确乎是中国诗人从未有过的荣誉,连杜甫都不曾那样老实地被偶像化过;你甚至说晚唐五代之崇拜贾岛是他们那一个时代的偏见和冲动,但为什么几乎每个朝代的末叶都有回向贾岛的趋势?宋末的四灵,明末的钟谭,以至清末的同光派,都是如此。”

闻先生提到的“四灵”,指南宋末年的四灵诗派,由“永嘉四灵”——由浙江永嘉籍诗人徐照(字灵晖)、徐玑(号灵渊)、翁卷(字灵舒)、赵师秀(号灵秀)发起;“钟谭”则指明代万历年间湖北竟陵(今天门市)人钟惺、谭元春,两人共创了竟陵派(也称钟谭派)。

在这里,闻先生提出一个似乎是奇怪而又无解的问题,认为你完全可以将贾岛那些粉丝们视为“那时代人们的神经病的象征”,但确实不服不行,贾岛就是那么牛,那么火!

是啊,想这贾岛,早年因屡试不举、吃不上饭不得不出家当了和尚;等到弄个一官半职端上铁饭碗吧,人已六十了(正是现在退休的年纪)。好日子没几年,便又与世拜拜了。愤世嫉俗一生的老贾贾瘦岛,虽然字阆仙(也称浪仙),终没过上一天神仙日子;“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苦吟一生。未料,自己死后,竟然成仙成佛,被“焚香拜之”,且一百年、一千年流芳不绝,这可真是做梦搂着宣宗的粗腰也想不到的事啊!

他想不到,按闻一多先生的慨叹语气,也是个想不到。既然闻先生在八十年前就将这个想不到提出来了,后人似乎也未予以足够重视去深入破解,那我就斗胆毛遂自荐,探幽猎奇地去来解一解,这本为“诗奴”的老贾死后为什么“成佛”吧!

(未完待续)

2020.5.1

同类文章
  • 最新文章
  • 热门文章
  • 随机阅读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