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岛》，是故事，是人类生态的悖论

余秋雨先生的各种文献远比他的小说要多得多，在他写的本就不多的小说中，我读完了他的《冰河》，感受到的不仅是他文笔的优美和故事的恬美，更感受到他对于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思考和美好愿望。《冰河》里有苦难、有艰难，却最终是欢喜，是苦尽甘来的甜蜜。

《空岛》又是一部十几万字的小说，不是长篇，没有恢弘的故事，没有繁杂的人物关系，甚至都没有明确的男主和女主。故事的开始，从一个“紫衣架”在人迹罕至的野外赶路开始，再到“紫衣架”不慎落水，被神秘的“灰影子”所救，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悬疑，一下子就吸引了我，走进了《空岛》之中。

在那个悬疑的引子之后，余秋雨先生似乎将故事暂且搁置了起来，用他在央视为选手们解惑时的语调，在第一章的开篇这样写道：世上很多偶然小事，一探根却让人震惊。这个落水事件，就牵连到中国最大的文典《四库全书》、中国最大的贪官和珅、中国最大的海盗王直，跨时好几百年。这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那就请允许我费点事，从远处说起，再慢慢绕回来有的段落比较复杂，我不知道能不能讲明白。

你看，余秋雨先生讲故事，就是这样与众不同，他不是平铺直叙，也不是悬疑解惑，而是设置了一个引子，然后再来给我们讲历史、讲文典、讲和珅。从这里的讲述，我知道了引子里的那个落水“紫衣架”，是因了和珅的一次寻宝，而走上了人迹罕至的野外，而他所寻求的，却并非和珅当时想寻求的海盗王直的巨额产财，他是为了寻求自己的“诗书礼乐”，为了寻求那个神秘的“吴可闻”。

从“紫衣架”落水被救，讲到了《四库全书》，又讲到了和珅令人去寻宝，讲到了一个神秘的藏书阁，出现了藏书阁背后神秘的赵家，出现了藏书阁里三个年长的“阁老”。当和珅派出寻宝的黑衣人何求出现时，一个到藏书阁求职的年轻人岑乙相继出现。再后来，通过藏书阁的日常，又出现了神秘的“葱油拌面”的奇香，小说里牵出一个神秘的女子“小丝”，还有藏书阁隔壁神秘的赵家别院，以及整个扬州城里都想弄明白的“梓园”和昆曲名角“吴可闻”。

岑乙在藏书阁里工作、猜想、探查，到梓园去看吴可闻的演戏，和黑衣人何求几次的短暂交流，让这个年轻人，对赵家、对赵家的藏书阁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当时局动荡，赵家被查，赵家的藏书阁被人盯梢，赵家别院被挖，梓园被毁，赵家父女被困……一系列事件发生后，只在赵家工作短时间的岑乙，知道了赵家别院居住过的越家女儿越楠，不仅是创造赵家雄厚经济王国的当家人，还是令全城人都神秘膜拜的“吴可闻”，他如同得到了上天的命令那般，踏上了寻找赵家奇女子赵楠的道路。

在寻求的道路上，便出现了小说引子里“紫衣架”落水被救的桥段，那个“紫衣架”就是岑乙。赵家被毁后，岑乙已经知道了那个会做葱油拌面的小丝，就是赵家女儿赵楠（也就是梓园名角吴可闻）的第一助理，她在赵家老爷因家庭动荡去世后，也一直在寻找赵楠，岑乙只知道有小丝这个人，却从未见个面。

于是，小说的高潮和经典出现了，在寻找赵楠的中途，一次奇异的葱油拌面香，让岑乙认出了小丝，一根晾晒衣服的杆子上，岑乙认出了小丝就是救自己落水的“柔软的灰影子”。于是，他说：一个我们都在找的人，让我们互相找到。小丝也说：一个我们都在找的人，让我们互相找到。

可是，他们却双双沉默，不敢再往前一步，不敢再多讲一句。他们已经走到了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的距离，却猛然发现，他们彼此并不了解。在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的那一刻，两个鼻尖之间的那一点最短的距离，突然变成了云雾缥缈的峡谷。岑乙读过太多的书，他知道很多问题的答案比问题简单，更知道很多问题并没有答案。

那个岛，是他们俩寻找赵楠的最后一站，他们选择在岛上居住并等待，他们相信若赵楠还活着，一定会上那个岛。在岛上，小丝偶遇了她失散多年的哥哥——黑衣人何求，而何求又是那个翻遍扬州、让赵家毁于一旦的元凶……小丝恨，岑乙恨，何求也恨……

余秋雨先生的笔调让我着迷，他写故事的结构让我着迷，《空岛》里有很多句子让我着迷。比如：

1.耗尽世间赞美词汇的，一定不是最美；真正最美的，用不出一个词语。

2.大城之秘，在于潜藏。蓦然消失，无踪无影；陡然崛起，无脉无根。

3.中国饮食大义：至简至素，而成至香至味。迷倒了远近，却还只是一束葱、一勺油、一粒火。没有任何荤腥，没有任何加添。

4.天下学问，多因自学。聚而授之，事倍功半。

5.这种垂涎，只是偷视，只是暗想。一旦真让目标出现在眼前，必定处处自卑，手足无措。越垂涎越自卑，越自卑越反对。戏迷之迷，是一种消费。他们也不希望被自己消费的艺人，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

6.书这东西非常奇怪，乍看一本本也没有什么架子，但当他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立即会展示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让观才敛气、端步。反之，当它们被轻慢、被打散、被乱堆，便立即转化为世间最可怕的混乱，让人极度沮丧。

7.天下一切灾难的起点，是将错就错；天下一切灾难的膨胀，是以错补错。此刻的扬州城，已经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惨不忍睹。

8.真正的悲剧是无法弥补的。事情本身总会过去，但时间不能治愈根本性的伤残。人世悠久而平庸，只因遗失了太多的优秀。剩下极少数有记忆的人，在废墟间行走。

在《空岛》初次出版时，余秋雨先生自己写了一则“题记”：我用历史纪实的笔调，写了一部悬疑推理小说。但是，聪明的读者很快就看出来了，纪实和悬疑都不是目的，而是指向着一个“意义的彼岸”。那彼岸，有关一种美丽的生命哲学，尽管这种美丽总是会毁灭或者遗失。也有可能找回，那就必须用艺术，而且是象征的艺术。

读余秋雨先生的文字，总会感受到不同于任何一个大家的气息，读的不仅是故事和历史，还有更多的细节和哲理，会引起更多的思考，对生活会有一种新的认知和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