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行业泡沫破裂，进入下半场

近期与众多软件行业的创业者及管理人员交流后，我最深刻的感受是：软件行业的泡沫已经破裂，进入了新的阶段。

过去两年中，软件企业普遍经历了大幅裁员，即便是领先的SaaS公司也不例外，有些公司的裁员比例甚至超过了50%。

以有赞为例，从其财务报告中可以看出，2021年第三季度时，员工人数为4,358人，而到了今年第二季度，这一数字降至1,582人，减少了超过60%。

裁员背后的主要原因是资金链紧张和企业自身的盈利模式不足以支撑运营成本。如果不削减开支，企业可能会面临更大的财务压力。

之前，许多软件公司还抱有一线希望，认为只要能够实现收支平衡，就有机会恢复增长。

然而，最近我发现，一些企业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例如，一位已经实现收支平衡的企业家依然决定继续裁员。他的理由是：他已经不再对未来的高速增长抱有任何幻想，并认为现在应该先确保现有资金的安全。

这种悲观情绪并非无端而来。大多数软件初创企业规模较小，正面临着来自多个方面的压力。

一方面，IT需求明显下降，无论是企业的预算还是政府的支出都在减少。

一位SaaS公司的高管透露，近半年来，新签合同的数量显著下降。

尽管客户数量仍在增加，但他们对IT项目的投入更加谨慎，特别是对于非核心业务的需求。

对于头部SaaS公司而言，由于其大部分收入来自于续费服务，所以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但那些主要依靠新签订单的项目制软件公司则处境艰难，因为它们高达80%的收入都依赖于新签业务。

我在B端软件高管群体中进行的一项调查也支持了上述观点。

调研结果显示，在2024年第一季度，SaaS公司的业绩明显好于项目制公司。

对于面向企业的ToB市场来说，形势严峻；而对于面向政府的ToG市场来说，则更为艰难。

当前，全社会都在提倡“过紧日子”的理念，政府的IT预算在今年出现了显著下降，而且根据我的调研，预计明年的预算还将进一步大幅缩减。

需求端的萎缩是否意味着企业只需适当缩小规模、减少盈利就能应对呢？

实际情况是，中小企业正面临来自更强大的竞争对手的压力。

最近与一些中小企业的创始人交谈时了解到，他们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国有企业和大型企业正在进入市场与小型企业争夺业务。

中小企业通常依靠较低的价格作为竞争优势，因为他们缺乏品牌和技术上的优势。

但现在，一些国营企业和大型企业也开始采取低价策略。

这些大型企业具有显著的成本优势，因为它们规模庞大且资源丰富。

一位企业家告诉我，有的国营企业直接以半价投标，让他们完全无力招架。

去年他已经裁掉了50%的员工，但最近又不得不进一步裁员10%，将员工人数控制在100人以下。

然而，这可能只是开始，因为在面临降维打击的情况下，全面溃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需求端的萎缩和竞争加剧之外，政策环境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一位创业者提到，在疫情期间虽然业务发展受阻，但政府提供了大量帮助，并出台了优惠的税收政策。

但最近，政策开始收紧。

一些地区的非税收入（罚款等）明显上升。

不久前爆出的新闻中，某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在与涉案企业商讨罚款金额时，要求企业必须接受不低于2100万元的罚款，并直言“扶植一家企业我没有能力，但要搞垮一家企业实在太容易了”。

显然，私营企业正成为各方争抢的对象，面临着多重压力。

通过有赞发布的财报数据中，可以看到：去年同一时期亏损了1100万元，而今年则实现了250万元的盈利，虽然数额不大，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这意味着有赞已经真正实现了盈亏平衡。

有赞所采取的战略简单直接：裁员。

即使是只有十几人的HRBP部门也被全部裁撤，要求员工在一周内转岗，并且必须从事与人力资源无关的工作。

有赞是否会继续裁员呢？可能性存在，尽管进一步裁员的空间已经不大。

正如有赞CEO白鸦所说，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低增长时期，精细化运营成为了必然选择。

所谓精细化运营，就是要削减一切非必需的成本。而对于软件公司来说，最高的成本是什么？

答案很明显。

白鸦在过去可能犯了一些决策错误，但这次他走在了竞争对手的前面。

当其他人在犹豫是否应保留现有资源，或者还在寄希望于抓住新的机遇时，白鸦已经彻底转变了经营思路，完成了战略和组织结构的重组。

从“被动收缩”转向“主动收缩”，这就是中国软件行业泡沫破灭后的下半场。

那么，这个行业就没有希望了吗？

并非如此。

最近，阿里云公布了最新季度的财报，如果排除来自集团内部企业的收入，外部收入同比增长了6%。

这一增长率不仅超过了阿里巴巴集团的整体增长率（4%），也超过了自身上一财年的表现，当时外部收入实际上是下降的。

更重要的是，阿里云的利润（经调整EBITA）同比增长了155%。

收入和利润双双超出预期，这得益于阿里云的新战略：以AI驱动，优先发展公共云服务。

具体来说，一方面是在业务边界上收缩，严格控制成本和毛利率（主要通过减少定制化项目）；另一方面则是抓住AI的机会，积极增加收入和利润。

阿里云表示，AI相关产品的收入在上个季度实现了三位数的增长，并在最新一季度继续保持了这一增长势头。

这对软件行业有何启示？

当然不是鼓励大家盲目投入AI领域。

实际上，AIGC在应用层面仍处于早期阶段，真正盈利的是提供基础技术和服务的供应商，如英伟达和阿里云。

我认为阿里云的做法中有两点值得借鉴：

首先，对于需要收缩的领域，应当果断行动，放弃对增长的幻想。

如果去掉AI带来的增长，阿里云的财报会是什么样子？

我认为大概率会是：收入下降，利润增长。

因为AI相关的收入已经连续两个季度实现了三位数的增长，对总收入的贡献不可小觑。

而在上一财年，AI带来的收入增长尚未凸显时，阿里云的收入是下降的，但利润却有所增长。

其次，耐心等待机会，不急于行动。

AIGC对于像阿里云这样的厂商来说是机会，但对于大多数软件公司未必如此。

根据我的调研，目前涉足AIGC的企业级软件公司大多处于亏损状态，而且一些公司的高管对此持悲观态度。

然而，机会总是存在的。

例如，鼎捷发布的上半年财报显示，收入超过10亿元，增长了11%，经营利润也大幅增长54%。

同时，鼎捷的员工数量也在减少：与去年年底相比，减少了75人。

那么鼎捷的增长来自哪里呢？

主要是海外市场。

今年上半年，鼎捷在东南亚的收入同比增长了36%，第二季度更是同比增长了60%。

截至今年上半年，鼎捷在台湾和海外市场的收入占比已经超过50%。

当然，并非每家企业都能成为鼎捷。

鼎捷在制造业领域的深耕以及大股东（如富士康）的优势，这些都是其他企业难以复制的。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放弃幻想，坚定地进行调整，削减不必要的营销和行政开支，淘汰不盈利的业务线，然后耐心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故事：

1997年，苹果濒临破产边缘，乔布斯回归并大幅缩减了公司的规模。当时，苹果在个人电脑市场的份额仅有4%，几乎看不到任何复兴的迹象。

有人向乔布斯提问：“史蒂夫，根据我们对计算机行业的了解，苹果无法真正突破这种微利模式。网络效应太强大了，Windows和英特尔的地位难以动摇。那么，您有什么长远计划吗？”

乔布斯并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表示同意，他只是微微一笑：“我在等待下一个大机遇。”

同是软件行业的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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