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9-04
105
第一章
林乂安,二十五岁。
二十二岁那年报名参了军,一年前被劝退。
原因是性格不够坚毅,能吃苦,但不够果断。
用她领导的话说,太过逆来顺受。
于是……逆来顺受的林乂安退伍了。
林乂安似火的报国热情只能这么熄灭了。
她觉得不能从武,从画也行,起码这个是从小练过来的,于是重操旧业,做起了自由插画师。
只是……
甲方:这张画三百块,不能更多了。
甲方:就换了个姿势,你就要多收我钱?
甲方:不行啊,我要高大上、土豪金,清纯高雅,充满激情!
总之,画稿画了半天,落到林乂安身上只剩一个字:穷。
这天,林乂安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房东:你那间房有人看中了,出三千块一个月,要不你也出这个价,我去回绝掉?
房东的意思就是出不起,只能赶你走了。
林乂安觉得天要亡我。
毫不意外,两天后林乂安就推着驮了行李的“小绵羊”流浪在大街上。
天大地大,帝都这么大,林乂安第一次发觉这里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查了下卡里的余额,买回老家的火车票还是够的。
她干枯的心裂开了一条缝隙。
云南大理,风景秀丽,不用吃沙,还能好吃、好喝、好睡……
那诱惑酸胀得她心口发痛。
正在此时,她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小安啊……”
林乂安鼻子一酸。
她妈:“阿木暑假就要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把亲定一下啊?”
林乂安:“啊?啊?!”
她吓得什么酸涩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林乂安握紧了手机。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壮志:“妈,我这边工作忙,走不开!”
然后她果断挂了电话。
回老家?
不存在的!
决定破釜沉舟的林乂安站在路边一家房地产中介的门前。
她发狠地想:自己野外求生的分数最高,还有什么地方不能住的?
房间小得只放得下床,OK;
没独立卫生间,OK;
没网,OK;
没热水器,也OK;
只要足够便宜。
“月租……就写六百吧。我的幸运数字是‘6’嘛。”
这个声音对林乂安来说简直是天籁。
林乂安人还没冲进去,就气沉丹田一声吼:“那间房我要了!”
之前说话的那位出租者被吓了一跳。
他扭头看向林乂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林乂安被他看得有点慌,也打量回去。
对方三十岁的年纪,西装革履,一派精英打扮——好像电视剧里的那种斯文败类。
她挺难想象这种人会出租一间月租六百块的房子。
林乂安掂量了一下,她对自己的脑力值没信心,但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信心。
对方温雅一笑,起身问了句:“你会做家务吗?”
后来,林乂安回忆起来,那笑妥妥是奸笑。
林乂安发愣地望向眼前绿荫环绕的高档小区。
她的“小绵羊”、她的藏青色军用行李袋简直跟这边格格不入。
她又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小字条,是这里没错啊。
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小哥露出礼貌的微笑:“需要帮忙吗?”
林乂安小心翼翼地问:“这里有六百块的出租屋吗?”
“啊?”
这小区连电梯都是金碧辉煌的。
林乂安无语地走出电梯,按响了802号房的门铃。
门迅速被打开。
“这么快就招来了啊?阿涧速度挺快的嘛。”
然后出现一条粗金链子。
啊,不,是一个戴粗金链子的帅哥。
只不过那条金链子太过晃眼,林乂安对他的第一印象就被框死在这上面了。
于是男子那俊俏的样貌、高挑的身形、阳光的笑容、彬彬有礼的谈吐举止,甚至主动接过她行李的绅士行为都在金链子的映衬下黯然失色了……
再看屋里的装饰……
土豪啊,林乂安由衷感叹。
土豪对着发愣的林乂安说:“进来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乂安下意识地递上自己的名片——一张清清爽爽的雪纸,上面烫透着古体墨字:林乂安。
名片是自由职业者的第二张脸,所以比起图文店二十五块钱两盒的那种,再对比她贫瘠的收入,这算是林乂安狠下心花大价钱置办的。
土豪拿到名片后就是一愣,拿着这张白纸反复看了看。
林乂安这个名字取意“天下乂安,万民乐业”,有造世之寓义。
只因她父亲虽是名学者,却有济世报国之心。
林乂安总觉得自己会选择入伍,跟“乂安”之名也有个八九成的关系。
她自然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有文化的人看见她这名字,总会赞上两句。
一般人当着面不敢乱念,都会虚心请教下中间“乂”字的读音。彼时她把音一读,顺道再把意义一解释,总会博得对方的好感,亦被赞上两句。
她不抱希望地观察着土豪。
她看土豪认真端详了下雪纸上最大的那三个墨字,之后露出了谜之自信的微笑。
竟然是个文化人?
“那个,林小安啊……”土豪招呼她道。
林乂安瞬间呼吸一滞。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没读成“林叉安”还真是辛苦你了!
“情况阿涧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林乂安反应了一秒,这才了悟过来这个“阿奸”是谁。
她回想起那位西装精英的奸笑,嗯,算是名副其实。
林乂安的目光又落回到了土豪的金链子上,她好想问一句:所以你叫“阿壕”?
林乂安收起内心的吐槽:“是,他说您很爱干净,所以让我保持房子的整洁。然后说您这房子有厨房,设备很全,我可以自己做饭……”
“对。”土豪连连点头,眉梢和眼角都带着喜色,“其实事情也不多,你只要每天把所有房间都打扫整理下……”
什么?所有房间?
“第二天的三餐我想吃什么,会提前告诉你……”
还要做你的饭?
“我的衣服扔在洗手间的脏衣篓里,你待会儿可以先洗一下……”
你的衣服也要我洗?!
“我的内裤一定要手洗……”
林乂安已经僵在原地。
转身走吧,林同学,你要有点骨气!
然而,“命运之门”在林乂安面前开启。
阳光从薄纱帘透进来,落入林乂安的眸底。
宽敞的双人床上铺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旁边胡桃木的书桌上立着一整排黑胶唱片。
在这过于奢华的欧式风格的房间里,甚至还摆了台古朴精致的留声机,深红的漆色有种历史的沧桑感。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土豪说,“隔壁就是卫生间和洗衣房,比起主卧是有点小,不过应该……还不错吧?”他迟疑道。
这叫还不错?!
林乂安望向土豪,所以她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其实学名叫猪窝吗?
所谓安居乐业,要先安居,才能乐业。
骨气多少钱一斤?能当饭吃?
林乂安差点就想转身对着土豪行一个军礼:土豪,您想怎么使唤我都成!
“那么,每月四千可以吗?”土豪斟酌着说了一个数。
林乂安再次惊讶:“不是说好六百的吗?”
“什么?这么便宜?”土豪惊呆了。
被四千吓得心肝颤的林乂安默默控诉着老天的残忍,从不跟人正面掐架的她使出了二十几年来积攒的强硬:“我还觉得多了呢,要干那么多活,五百都算便宜你了。”
土豪不由得小声喃语道:“五百是便宜了啊,简直是白送的。”
“那就五百五吧,我们各退一步!”
土豪看着她,点了点头,心情略复杂:“OK,你觉得好就行。”
阿涧打来了慰问电话:“那小姑娘怎么样?”
“挺好啊,就是感觉有点缺心眼。”土豪嘀咕,“我说四千,她一口气杀到五百五……”
阿涧干咳了两声:“反正试用一个月,你就让她先住着吧。对了,我接下来去北欧出差,会失联一阵,不要太想我。”
土豪想说,你去沙特阿拉伯出差都没跟我失联过啊……
但电话已被迅速挂断。
怎么这么像“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这次连土豪都感觉出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个月后。
土豪:“你的工资……”
林乂安:“你的房租……”
林乂安这才明白过来,最初自己跟土豪讨价还价的真实对话是这样的——
土豪:那么,每月四千(月薪)可以吗?
小安:不是说好(每月)六百(房租)的吗?
土豪:什么?(一个保姆的月薪市价)这么便宜?
小安:我还觉得多了呢,要干那么多活,(每月)五百(房租)都算便宜你了。
土豪:五百(月薪)是太便宜了啊,简直是白送的。
小安:所以,(每月)五百五(房租)吧,我们各退一步。
土豪:(反正是你的工资)……OK,你觉得好就行。
林乂安痛心疾首。
当然,这是后话。
阿涧在飞机上回顾被两头轰炸的这几天。
土豪爸:“不准给他找帮佣!”
土豪:“阿涧,快给我找个保姆。”
土豪爸:“你别让我发现你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否则我让你爸把你一块儿赶出去。”
土豪:“阿涧,我知道你不会像我爸那么狠心的。”
土豪爸:“身为咱们勒家人,居然连火都不会开,让他饿死算了!”
土豪:“阿涧,我会横尸公寓的。”
阿涧揉了揉眉心,给土豪找一个能做家务的房客,是他用尽毕生所学能想到的唯一法子了。
反正他人事已尽,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阿涧戴上眼罩,事不关己地勾唇笑了笑,闭目养神去了。
话说那天林乂安安顿下来后,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滚在蓬松柔软的羽绒被上,想着这是五百五十块一个月的房间啊。
她摸着厚实的胡桃木书桌,想着这是五百五十块一个月的房间啊。
她看着明亮透净的白瓷卫浴,想着这是五百五十块一个月的房间啊。
“咚咚咚。”就在她差点躺进浴缸里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土豪“阳光灿烂”地出现在了门口。
“呃,有什么事?”
“晚餐我想吃酱牛肉。”土豪一副等投喂的神情,就差没摇着尾巴了。
林乂安叹了一口气:差点忘了这也是五百五十块一个月的附加品。
林乂安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
不管是传承自母亲的白族菜,还是在行军训练中物资匮乏时的快炒,她都信手拈来。
她在帝都打拼的这一年,实在太穷的时候,还去餐馆打过工,也学到了不少其他菜系的做法。
所以她系上围裙,摩拳擦掌后,就拉开了冰箱。
豪华的双开门冰箱,林乂安记得自己看到过这种冰箱的广告语:超大容量,可装下五口之家一周的食材……
然而冰箱里面除了几瓶水和几个苹果之外,啥也没有,干净得像卖场里陈列的样品。
林乂安不可思议地把头转向了屋主。
然后,土豪跟所有人脑补中的土豪一样“唰”地抽出一张卡,塞到了林乂安手里。
林乂安低头一看,还是张白金副卡……
土豪一甩手:“拿去用吧,密码是六个‘6’。”
林乂安看看卡,又看看土豪,又低头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土豪……
这是什么节奏?!金屋藏娇?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林乂安沉了脸。
土豪疑惑。
“保姆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怎么说自己也是付房租的!
所以自己这是付着钱给人当奴隶?
林乂安用力合上冰箱门,拖长音哼了声:“是……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吧。”土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很好,你终于接收到我的嘲讽了。
“跟家里那些人一样,叫我天少好了。”
林乂安背着他疯狂翻白眼……
半分钟后,土豪被戳中了延迟的笑点:“哈哈哈,林小安,你以为女仆cosplay(角色扮演)啊,还主人?”
林乂安额角暴起了青筋:突然好想揍他。
土豪看着宕机了的林乂安,觉得她大概是业务不熟。
土豪展现了下自己的宽容大度:“林小安,你是第一次干这活儿吧?没事,我很好伺候的,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林乂安深呼吸了几次,咽下这口气。她虚心求教:“这附近的菜场在哪儿?”
土豪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
最终,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阿秋啊,这边去哪里买菜?”
要你何用?!
小区外的超市。
土豪帮林乂安推着购物车。
土豪说:“我在美食上还是挺有天赋的,毕竟我家是做餐饮业的。”
林乂安看向他。
土豪说:“我爸说过,餐饮业的运营者不但要懂商业,还要懂美食,这是餐饮业立足的根本。嗯……一个不会做菜的儿子不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林乂安惊讶:“所以,原来你会做菜啊?”
“不会啊,所以我被踢出来了。”
林乂安:说好的天赋呢?!
“其实我觉得我只要继承鉴赏美食的天赋就可以了。”
简而言之,就是会吃,对吧?
“食材是美食的根本,所以一定要精心挑选。”土豪把林乂安刚扔进购物车的一截冬瓜拿了出来,“像这个就太便宜啦。”
林乂安一看,上面标价5.00元。
这么一截不足五厘米的冬瓜,在菜场也就一两块钱吧?哪里便宜了……
“那要多贵的?”林乂安不耻下问。
土豪抱了个黑皮西瓜放进去:“这价格才差不多。”
此瓜非彼瓜啊!
“像香菜嘛,用来调味跟摆盘都不错。”土豪拈起一片菜叶,随后又扔下,“好像不太新鲜。”
林乂安看过去……那只是被人摘下来的芹菜叶。
“而海产的新鲜度就更有讲究了,比如挑选牡蛎的时候,一定要敲……”
对,只不过人家的名字叫蛤蜊。
土豪又看到旁边那堆指甲大小的“蛤蜊”:“这个就太小了,要再养养。”
人家是海瓜子,就这么大。
“这个好。”旁边的土豪已向一块标着“特级”的牛肉伸出了手。
林乂安定睛一看:传说中的神户牛肉啊……
“晚上做酱牛肉就用这个了。”土豪摸着上面的价格标签,表示十分满意。
林乂安无语望天。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完全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林乂安决定,今后再也不要带这个人来买菜了。
土豪帮林乂安把两大袋食材拎了回来。
还蛮绅士的,林乂安想,这房东除了生活知识上白痴了点,其实也不难伺候嘛。
她卷起袖子,说:“放料理台上吧,我来处理。”
土豪“哦”了一声,放下东西,随后便窝到沙发上玩游戏了。
过了一会儿,他瞟了眼忙碌的林乂安,喊了一声:“渴。”
林乂安接了一杯温水给他。
土豪说:“我不喝白开水。”
林乂安在里面丢了一片柠檬。
土豪:“柠檬水要冰的。”
林乂安重新给他换了一杯冰水。
土豪皱眉:“要冰而不起雾。”
林乂安深呼吸了下,问:“几度?”
土豪迟疑了下:“要不……你多倒几个温度的水,我看看?”
林乂安仿佛听到甲方的名言:那你多配几个颜色给我看看吧。
林乂安热血上头。
“咯吱”,她仿佛听到手中玻璃的脆响。
不难伺候?完全是错觉!
林乂安盯着手里的两块牛肉。
这样大小、形状、厚度的特级牛肉,不管是做牛肉刺身,还是煎牛排,都是极好的。
怒火未消的林乂安挣扎了下。
她对自己说:林乂安,你是想试一下特级牛排的滋味,还是让这块神户牛肉屈辱地死在酱油里?
她深吸一口气,有了决定。
土豪面对着餐桌:“我的酱牛肉呢?”
林乂安指了指桌面上的酱汁:“您看您是要黑胡椒汁还是菌菇汁?”
“可我要的是酱牛肉啊。”
林乂安点了点头,分别指了指酱汁跟牛排:“酱、牛肉。”
土豪没话说了。
他拿起黑胡椒汁自行浇在了牛排上。
土豪尝了一口:“没阿秋做得好吃。”
那你让他来给你做饭啊!
土豪睡前回顾这一天。
林小安按门铃。
林小安递名片。
林小安显然对工作挺满意,自动把月薪降到五百五十块。
林小安叫他主人,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纠正了她的称呼。
林小安问附近的菜场在哪儿,他好心带她去。
回来后,他还指点了林小安柠檬水的正确制法。
不过林小安对“酱牛肉”有点误解,下次纠正她吧。
以后就有人做饭、洗衣、打扫房间了,他不用再跑外面聚餐吃饭了,真是美好。
土豪想了想,十分满意:这林小安除了沉默了点,真心挺好的。
想起阿涧先前那通询问电话,他滑开手机锁屏,发了条消息过去。
刚下飞机的阿涧一打开手机,就见几条消息进来。
其中一条就是土豪发的。
他点开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林小安真心挺好的。
阿涧挑了挑眉。
土豪在回绝聚餐邀约:“家里有人给我做饭了。”
对方惊讶:“你家阿秋回来了?”
土豪:“还在巡回吧,是阿涧给我找了个。”
找了个?备胎?
对方一下子提起了兴趣:“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土豪得意,“来个男的,万一意图不轨,我打不过怎么办?”
那万一你意图不轨,人家打不过你怎么办?
土豪:“挂了,要开饭了。”
喂!等等!我还没八卦完!
“阿昊不来了?”其他人问。
阿榎点了点头。
“那这饭钱谁付?”有人抱住胳膊问。
“石头剪子布吧。
第二章
林乂安搁下饭菜,随口问了句:“刚刚是谁?”
土豪:“哦,是阿榎。”
阿甲?
“还有阿猗……”
阿乙?
“阿仃应该也在……”
阿丁?
“所以你叫阿丙吗?”
“什么阿丙?我叫勒昊天。”
做餐饮的,姓勒……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勒家吧……
林乂安突然觉得领导踢掉她是对的。她这不探究、不怀疑、只服从、有话往心底憋的性子的确是够呛。一点信息灵敏度也没有,怎么执行任务?
“伯父不会恰巧叫勒兴邦吧?”
“本来就是啊,哪里恰巧了?”
真“壕”啊……比她脑补的还“壕”啊……
林乂安看着土豪,霎时觉得他闪耀着金光:这位是专做高档酒店、餐饮、度假村的那个昊天集团的少东家啊。
然后林乂安想起:他被踢了出来。
林乂安又想起:就算被踢出来了人家也有白金卡。
林乂安弱弱地问:“我能问一下,你爹把你赶出来时给了你多少生活费吗?”
“就那张副卡啊。”勒大少语气落寞,“主卡在他手里,他把透支功能停了。”
那你还敢把卡甩给我买菜也是心大。
“里面就只有十万。”
只有?
“他说让我在外面待满一年才能回家。”勒大少苦恼。
我可以待满十年了好吧?
“不过你没来之前,我都是被叫出去吃饭的,好像刷掉了不少。”
被叫出去吃饭为什么都是你付钱啊?冤大头啊你!
林乂安平复了下心情:“那是多少?”
勒大少默默想了下:“有那么两三天,应该没上万。”
吞金呢你们?
林乂安默默想了下自己进修美术的那一年,好自豪,即使加上宿舍费也没上万。
果然同是人类,不同命。
林乂安看着这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少爷突然目露凶光。
毫无所觉的勒大少坐到餐桌前。
他对着面前印着绿色女人的纸杯皱眉。
“为什么是星巴克?”
“我在星巴克见客户,顺便带回来的,请你喝。”
勒大少表示嫌弃:“我不喝快餐咖啡。”
林乂安瞪他。
然而勒大少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怒意。
林乂安败退下来,默默把咖啡端回厨房。
她想了想,打开咖啡机的水箱,将咖啡倒了进去,然后按下开关。
咖啡原样流到一个骨瓷咖啡杯里。
林乂安配上杯碟、杯勺,就这样给勒大少端了回去。
林乂安严阵以待,在心里准备好了一百条狡辩的理由。
勒大少抿了一口,说:“这还差不多。”
说好的美食鉴赏天赋呢?
你都没发现家里压根儿就没有咖啡豆吗?!
日子的艰难程度在变本加厉。
林乂安开始百度关键字:作威作福,怎么办。
她点开了一个帖子:我家宝宝在家里作威作福怎么办?
帖子内容控诉道:明明要吃的东西就是要挑三拣四。
林乂安深以为然。
没什么事还老叫唤。
“林小安……”勒大少唤道。
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怎么说也不听。
林乂安抬头一看,勒大少那边零食又撒了一沙发、一地毯。
下面回帖:要是普通训话也不听,那只能祭出终极大招了——把它按压在地上,按住它的头,让它屈服,恐吓它、威胁它,让它明白你的力量凌驾于它之上。
林乂安若有所悟。
这不就是擒拿术嘛,她熟。
毫无危机感的勒大少在对着iPad傻乐。
他余光瞥到林乂安:“好慢啊,薯片撒……”
他发现自己身子一轻……
咦,天花板?
还没回神,他就在空中转过一周后,重重地摔落在了地毯上。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两只手竟然被林乂安单手钳制在背后。
他扭了扭,发现腰被林乂安用膝盖死死顶住。
“林小安,你搞什么?!”
林乂安冰凉的手捏住他的后颈,又是重重一按。
勒大少像一条脱水许久的鱼,就这么被钉死在砧板上。
勒大少此刻才知道害怕。
她是劫财还是劫色?!
“薯片碎屑撒在地毯上很难清理,知道吗?”
“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传统美德,知道吗?”
“呃……”
“不要净给人添麻烦,我也是要工作的,知道吗?”
勒大少嘀咕:“你的工作不就是伺候我?”
林乂安的膝盖往下碾了碾。
“疼,疼,阿秋救我!”
勒大少缩在沙发背后给阿秋打电话。
“你快回来救我。”
“都怪阿涧引狼入室。”
“是啊,她还把我摔在地上威胁我……”
“威胁我什么?哦,她叫我东西不要乱丢,自己的事要自己做,不要老麻烦她……”
“什么?你叫我听她的话?”
“喂?喂?”
勒大少给阿涧打电话,但没人接。
还真说失联就失联啊……
勒大少愤恨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阿涧,你给我找的什么人啊?你害死我了!快回来救我!
他抬头看见林乂安被放大的脸。
“你缩在这里干什么?吃晚饭了。”
“哦。”
阿涧开完会,滑开手机屏幕,看到勒大少的N通未接来电以及一条信息。
他点开看完后,吓出一身冷汗,立马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电话接通,勒大少含含混混的声音传来,阿涧松了口气。
“你在家?”
“嗯。”
“在干什么?”
“吃晚饭。”
“短信是什么意思?”
勒大少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林乂安:“反正就是短信上那个意思,你快回来处理一下。”
“你没法出门?”
勒大少问林乂安:“我能出门吗?”
林乂安:“你问我干嘛?你随意啊。”
勒大少对着电话回答:“好像出门没关系。”
阿涧的冷汗已全部收了回去,他抚额:“大少爷……算了,您少安毋躁吧,我先去查查那丫头的底细。”
到了晚上,阿涧又给勒大少打了个电话。
“这会儿身边没人了?可以说说你把人家怎么了吧?”
勒大少不服:“怎么是我把人家怎么了,明明是她把我怎么了。”
“她把你怎么了?”
“她摔我、压我,还威胁我不要乱丢零食……”
“就这样?”
勒大少在死命想。
后来林乂安还给他做了饭,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了一堆调味瓶,在他右边放了擦手的湿巾,左边放了漱口的茶杯,饭后一言不发地收拾了餐桌,然后打扫了屋子。
“没了。”勒大少沮丧道。
阿涧叹气:“她的履历我发你邮箱了,自己看吧。”
勒大少狐疑地用iPad点开邮件,入眼是一张林乂安的军装一寸照。
还蛮帅的,勒大少想。
“这样一个人给你使唤,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想清楚。”
勒大少已瞄到退伍原因:性格不合适。
“真不喜欢,就等我回去再处理……”
勒大少接着往下看……
闪亮亮的战斗记录……各种比赛,还有实战!
“先挂了。”
“喂?喂?阿涧……”
看过她的履历后,我更害怕了呀!
这捏死我不跟捏死一只小鸡崽儿一样容易吗?!
勒大少决定展开自救行动——
他决定离家出走。
一大清早,他蹑手蹑脚地绕过沙发,打开公寓门……
林乂安在他背后轻飘飘地问了声:“你去哪儿?”
勒大少假装淡定:“下楼散步,行吗?”
林乂安:“哦,那早饭还吃吗?”
勒大少觉得需要迷惑一下敌人:“吃。”
林乂安:“哦,那早点回来。”
得到“特赦”的勒大少撒丫子冲到电梯口,猛按电梯键。
我要找我的狐朋狗友去!这里没法待了。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在小区外绕了第七圈。
手机,没电。
门卡,没带。
卡,在林小安那里。
零钱,从来没存在于他的口袋过。
勒大少可怜兮兮地捂着胃,嘟囔:“好饿。”
但让他就这样投降回去,不可能,绝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后他被“命运”扼住了后脖颈。
他感到领子一紧,被硬生生地后仰着拉低了一头。
他艰难地转头,对上了林乂安阴沉沉的脸。
林乂安:“你不是说回来吃早饭的吗?!”
等了他一个小时,又找了他半个小时的林乂安如此发问。
勒大少被林乂安提溜回家了。
餐桌上。
林乂安狐疑地瞥他:“你……不会是在小区里迷路了吧?”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绝不能让林小安知道自己叛逃的原则,勒大少含混地应了声:“嗯。”
还真是迷路?
小区里也能迷路??
林乂安刷新了自己对勒大少生活不能自理程度的认知。
她看着勒大少,就像看着一个新品种的白痴。
勒大少发觉了。
勒大少不爽道:“路痴怎么了?还不许人路痴了啊?”
勒大少:“人类是因为大脑开发、知识经验储存、推理能力加强,才产生了有捷径的错觉,丧失了精确的向导能力。换言之,头脑简单的人才不会路痴。”
行,你路痴你自豪。
林乂安没好气道:“那大天才,我劝你还是别出门了!”
勒大少决定展开自救计划二——
他上搜索引擎问:被囚禁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长得很帅。
有个回答迅速跳了出来:被×了?
勒大少无语。
不过说起来,以他跟林乂安的战斗力对比……
他想起了被林乂安按在沙发上的恐惧。
勒大少不由自主地拽紧了领口。
万一林乂安要对他霸王硬上弓怎么办?!急,真的在线等!
网友A:为什么不报警?
勒大少:没、没必要吧?
网友B:散了散了,又是秀恩爱的。
网友C: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网友D:大家吐一口唾沫再走。
留下一脸疑惑的勒大少。
他是真心求助的呀……
勒大少陷入了深思:被×是不可能的(吾将誓死捍卫贞操),但被打是极有可能的,那我就……对她再好点,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晚餐的时间,勒大少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汤。
对面的林乂安皱了皱眉:“咸了还是淡了?”
勒大少调整了下表情,突然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这汤经过四个小时的熬煮,将整只鸡的鲜美以及肉的醇香都融入其中,配合青笋和火腿,将鲜香醇厚的口感提到最高。能想到这种搭配,林小安你真是天才。”
林乂安简直受宠若惊:这不就是一道改版的腌笃鲜……
勒大少盯着第二道菜:“这食雕可真艺术……”
林乂安惊讶道:“这片萝卜的造型是玉璜,纹样是我们美术老师极推崇的,用在古代显赫人物的墓葬中。我随手雕着玩的。”
勒大少:“呃……”
这还让他怎么夸?!
勒大少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闭眼夸的。
勒大少扯起一个尬笑:“确实……美不胜收!你这手是被天使亲吻过的吧?”
林乂安:顶多被蚊子咬过吧。
林乂安终于察觉到勒大少有点不对劲。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林乂安:“你……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