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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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今
上班路上,邵师傅与另一个过路的中年人同时看到一包东西,丢在树丛边的泥巴地上,长江南北货商店的包装纸。因为在马路上,熙熙攘攘的,又是两人同时看到,邵师傅与那中年人都没动手,只是指望对方把纸包拾起来,看看究竟是一包什么东西。
“是你掉的?”
“不是,我当是你的呢。”
“我没掉这玩意。”
正议论着,后边走上来一个老头,瘦瘦精精的个子,光头,尖嘴,长耳朵。一弯腰拾起包:“哎呀,这是我的。”
邵师傅与那中年人有点疑惑:怎么是他的呢?不过那个老头已经把纸包放进了一个线编的网兜,要走了,那就算了吧。
邵师傅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招呼那老头说:“嗳,真是你丢的吗?什么东西?”
老头理直气壮地答:“我刚才买的嘛,不小心掉在这里了,回头一找,嘿,算我福气!”
这时,街对过跑来一个小孩,十来岁的模样,平顶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挺有神。他一把抓住网兜里的纸包说:“这包是我的!”
老头有点发怒地张开尖嘴(有点像老鼠嘴),说:“你这个小鬼,乱哄什么!”
小孩不松手,盯住老头的脸:“就是我的嘛!”
老头用劲一拉他手:“我才买的一斤糖,你干什么!”
“不是糖!”小孩笑出声来。“我包的一包黄砂,骗人的!”
“哈哈”围着的人群笑起来。
老头恼羞成怒,一把甩开小孩:“瞎闹什么,明明是白糖。”没料到小孩用手指头把纸包捅破了,那些黄砂像细瀑布似地顺着网兜洞洞洒出来。
“哈哈!”大伙笑得更响了。
老头却一变原脸——好本事!露出尖嘴的奸笑:“哈,跟你闹闹玩的,你当真的!我先头就瞧见你装黄砂啦,逗逗你急啊!”
小孩也极有本事,闪着眼睛:“嗯,黄砂是我在南工装的,你从大行宫来的,你根本不会看到!”
邵师傅,这位平时也颇爱占点小便宜的人,不禁高兴起来:幸亏没上当哦,不然要难看了。
记于1976年4月8号下午5点
“换烟”侦察记
站在健康路口等人。张望许久,1路车姗姗来迟。
猛然听边上一女声问:“要烟吗?”扭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女青年,大方脸,松散的头发。我吓一跳,忙说“不要不要。”她走开了。仔细一看,路边还有两个女孩,比她年龄还小,在一起谈着,注意着过路人。我后悔没“搭”上话,问问怎么换也好啊。
一会儿功夫,布店门口谈成了一笔交易,主人却是另一个四十岁的妇女,矮个子,一件黑短上衣,正在看一位骑自行车的小青年数粮票。到了一定数字,那女的掏出一包《红叶》,塞给对方。噢,是粮票换的。
一回头,这女青年也跟一个中年人谈上了,她先递了两包,看来那人还想要。只见这女的回头向马路对面跑去,那边一个老头,戴顶皮帽子,穿一件宽宽大大的工作服。低声讲了几句,老头从宽大的工作服里面口袋掏出几包烟递给女青年。好,她又跑过来,收了那中年人的钱。
我以为完了,她又掉头过马路把钱或粮票给了老头。老头不慌不忙地拍拍大工作服,走开了。
乖乖,还有点机关呢!即使抓住女的,也查不出来什么大问题的,小集团!
赛完球回来,路过路口,还看见这几个“老熟人”在“工作”。
侦察员好像也并不难当嘛!
1976年4月8号晚上
偷窃的小故事
听陈妈妈跟婆婆闲扯。
陈妈妈带学生出去,不小心在沙上滑一跤,用手一撑,手臂骨裂。二十多天了,还吊着绑好石膏的膀子。
谈到培康,小时候喜欢偷窃。
偷了姑妈三十块钱的存折,从箱子里拿的。取出后一个星期不到就花光了。早晨下馆子,两客小笼包,一碗馄饨。下午糕点、梅子,星期天到玄武湖划船、午饭。姑妈怀疑是陈妈妈偷的,追问到银行。亏人家记性好,说是个小年轻,平顶头。晚上关起门一顿打,最后招认。
家里一只德国的小闹钟,偷去卖给拾破烂的换糖吃。
他爸爸从外地来,用全国粮票换了三丈布票,帮他买衣服。中午,夹了一叠新衣服回来。刚刚躺下休息一会儿,他一人跑到百货商店,拿了一件衣服试穿,看看没人注意,就把一件裹起来想溜走,结果被发现叫人抓住了,站在广播室的角落里。还是没有衣服穿?
偷了爸爸手表,拿到鼓楼街表店,要卖。老板看他小,猜表来之不明,想随便给他几个钱。等老板到里屋去取钱,他看见修表桌上的一只放大镜,连忙塞在口袋里。然后去上课,偏不老实,把放大镜取出在桌下桌上到处看。结果让老师发现了,当场没收。放学把他留下,追问他怎么来的,正好家长发现手表不见,也追到学校。最后才水落石出,归还放大镜,取回手表。
如今他在肉联厂工作,当会计。临上班前,陈妈妈对他说:“现在是大人了,再也不能犯这种错误啦。你爱人又在这个厂,不然一辈子抬不起头噢!”
还好,工作以后一直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1976年6月9日于亭子间
作者的《人物谱》原稿
【后记】都是听来或看到的故事,记在了人物谱之中。培康好像是隔壁的邻居,比我大几岁,看到后来一直没有再犯这样的错误,感觉非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