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画中仙)

明末永历年间，江南水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里，住着一位名叫陆焕之的老画师。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般在画室中挥毫泼墨，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

当他准备收笔时，忽见画中仙子眨了眨眼。陆焕之惊得跌坐在地，以为是老眼昏花。

待他再定睛细看时，画中仙子已恢复如初。他摇了摇头，自嘲道："老朽怕是魔怔了。"

哪知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画中仙子的衣袂竟无风自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其时永历年间，江南水乡有一村落，名曰青溪。村中有一画师，姓陆名焕之，年逾六旬，精工丹青。

昔年曾为宫廷画师，因触怒权贵，谪居于此。陆氏性痴狂，终日沉迷绘事，不理世务。

某日，陆焕之于画室挥毫泼墨，不觉日暮西沉。方欲收笔，忽见画中仙子眨目。陆氏骇然，颓然坐地，以为眼花。再视之，画像如常。

陆氏摇首自嘲曰："老朽怕是魔怔矣。"话音未落，忽有清风拂过，画中仙子衣袂无风自动，沙沙作响。陆氏惊惧，汗如雨下，急掩画像，匆匆就寝。

是夜，月明如水，陆氏辗转难眠。半夜时分，忽闻画室有异响。陆氏心惊肉跳，强自镇定，持烛而往。

甫入画室，只见画中仙子已然离框而出，婷婷玉立于案前。陆氏惊得魂飞魄散，手中烛台跌落在地。

仙子见状，嫣然一笑，声若莺啼，道："陆郎勿惊，妾身乃画中仙也，名唤梦璃。"

陆氏闻言，稍定心神，拾起烛台，细细打量眼前仙子。但见她肤若凝脂，眸似秋水，一袭白衣飘飘欲仙，宛若天人。

陆氏拜倒在地，战战兢兢道："老朽何德何能，竟得仙子垂青？"梦璃抚掌轻笑，道："陆郎画技精湛，一笔一画皆蕴灵气，故能唤醒妾身。

今后每至夜半，妾身当现身与陆郎畅聊。"言罢，袅袅婷婷，复入画中。

自此，陆焕之与梦璃夜夜相会，畅谈艺事。陆氏如痴如醉，画技日进，所作画像愈发精妙。然而，随着时日推移，陆氏渐觉身体虚弱，精神萎靡。

村中亦开始发生离奇死亡事件，村民惶恐不安。

一日，村中铁匠王铁柱登门求见。王氏体魄健硕，性格耿直。见陆氏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不禁皱眉道："陆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陆氏闻言一惊，支吾道："无妨，不过是劳累过度罢了。"

王铁柱叹息道："陆老先生，村里最近不太平啊。已有三人无故暴毙，尸体干瘪如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大伙都说是有妖邪作祟，特来请教老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陆焕之闻言，心中一凛，隐约觉得此事与梦璃有关。然而，他已深深沉醉于梦璃的美貌与才智，不愿多想。

遂搪塞道："此事蹊跷，容我细细思量，若有线索，定当告知。"

王铁柱见陆氏神色异常，心生疑虑，却也不便多问，只得告辞离去。陆焕之目送王氏远去，心中五味杂陈。他摇了摇头，强自镇定，继续埋首画作。

是夜，梦璃如约而至。陆焕之将村中异事告知梦璃，问她可知就里。

梦璃闻言，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笑道："世间奇事多矣，陆郎何必庸人自扰？不如与妾细说丹青妙处。"陆氏见梦璃避而不答，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忍追问，只得顺其意聊起画技。

翌日，又有一人暴毙。村民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求助于村中巫医李婆婆。李婆婆年逾古稀，鹤发鸡皮，眼神阴鸷，素有通灵之名。

她掐指一算，面色大变，颤声道："祸事了！祸事了！有千年女妖现世，以人精气为食。若不及时降伏，恐整村难保！"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霹雳，天际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李婆婆厉声道："妖孽猖獗，已知吾识破其行径。

诸位速速备办香烛纸钱，吾这就做法驱邪！"村民闻言，慌忙四散准备法事所需之物。

陆焕之听闻此事，心中大为震撼。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所痴迷的梦璃，极有可能就是那吸人精气的千年女妖。

然而，他又如何能相信，那般温柔可人的梦璃，会是如此残忍的妖魔？

夜幕低垂，陆焕之心事重重，在画室中来回踱步。他决定今夜一定要问个明白。子时将至，画中人影晃动，梦璃轻盈而出。

不等陆氏开口，梦璃便笑吟吟道："陆郎可是有心事？何不与妾诉说？"

陆焕之深吸一口气，直视梦璃双眼，沉声道："梦璃仙子，村中接连有人暴毙，尸体干瘪如柴。李婆婆言说是有千年女妖噬人精气所致。不知仙子可有所悉？"

梦璃闻言，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轻叹一声，幽幽道："陆郎，你我相识已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妾身吗？"说着，她缓缓向陆焕之走来，伸出纤纤玉手，轻抚其面。

陆焕之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攀升，全身动弹不得。梦璃贴近他耳边，轻声细语道：

"陆郎，你难道不知道吗？妾身正是那千年女妖。多谢你的精妙画作，让我得以重返人间。这段时日与你相处，妾身甚是欢喜。只可惜，你终究是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妾身的真容。"

话音未落，梦璃的容貌骤然大变。只见她面如枯槁，双目血红，张口露出尖利獠牙。陆焕之骇然欲绝，却无力挣脱。

梦璃狞笑道："陆郎，你的精气如此醇厚，想必是因画艺精湛的缘故。今日便让你与妾身融为一体，永世不分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闻门外一声大喝："妖孽休得放肆！"只见王铁柱手持铁锤，与李婆婆一同破门而入。

李婆婆手执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直射梦璃。梦璃痛呼一声，松开陆焕之，化作一缕青烟，迅速遁回画中。

王铁柱扶起奄奄一息的陆焕之，怒目圆睁道："陆老先生，你怎能与妖孽勾结？害得村里人心惶惶！"陆焕之羞愧难当，喘息道："是老朽糊涂，险些铸成大错。还请二位助我降伏此妖，以赎罪愆。"

李婆婆神色凝重，道："此妖道行深厚，非同小可。老身方才不过暂时将其逼退。欲要彻底降伏，需集合众人之力，再施法破之。"王铁柱闻言，当即道："我这就去召集村民，为李婆婆护法！"

时值夜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王铁柱奔走相告，村民纷纷携家带口，聚集于陆焕之画室之外。

李婆婆布下五方密咒，以朱砂画符，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众人屏息凝神，只听得夜枭啼鸣，更添几分诡异。

陆焕之伏于案前，泪如雨下。他心中懊悔不已，悲叹道："吾一介匹夫，竟妄想与仙魅相恋，今酿成大祸，累及乡邻。真真是罪该万死！"

王铁柱见状，安慰道："陆老先生勿需自责。此妖狡诈，借你画笔重返人间，实乃天意使然。今日我等共诛此獠，以慰亡魂，正天地之平。"

正说间，忽闻画中传来一声哀嚎。只见那画像剧烈抖动，梦璃的身影若隐若现。李婆婆厉声喝道："孽畜，还不速速伏法！"言罢，手中桃木剑猛地刺向画像。

霎时间，狂风大作，画室内物品四处翻飞。梦璃的身影自画中挣脱而出，狰狞可怖。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震得在场之人耳膜欲裂。

王铁柱奋力掷出铁锤，直击梦璃面门。梦璃轻松避过，张口喷出一团黑雾，笼罩众人。

村民们顿感头晕目眩，纷纷倒地不起。唯有李婆婆手持桃木剑，勉强支撑。她厉声喝道："老身与你这妖孽今日便做个了断！"说罢，舞动桃木剑，与梦璃战在一处。

陆焕之见状，心如刀割。他深知此战凶险，若不能速速降服梦璃，恐整村人命休矣。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一事，颤声道："梦璃，你可还记得我曾画过一幅《诛仙图》？"

此言一出，梦璃动作微滞。陆焕之见有门路，继续道："那《诛仙图》中，有四位天尊联手降妖。若你今日不束手就擒，我便唤醒画中四位天尊，届时你将万劫不复！"

梦璃闻言，面露惊恐之色。她与陆焕之朝夕相处，深知其画中自有灵气。若当真唤醒四位天尊，她必难幸免。一时间，梦璃犹豫不决，攻势渐缓。

李婆婆见状，抓住战机，手中桃木剑骤然劈下。梦璃躲闪不及，被这一剑斩断发丝。她痛呼一声，身形微晃，显出几分颓势。

李婆婆乘胜追击，口中念动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毕，一道金光自李婆婆体内迸发，直射梦璃。梦璃哀嚎连连，身形渐渐虚幻。陆焕之见状，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若要彻底降服梦璃，需得自己亲自出手。

深吸一口气，陆焕之颤巍巍站起身来。他拿起画笔，蘸墨挥毫，在画中迅速勾勒出四位天尊的形象。随着笔走龙蛇，画中四位天尊渐渐有了生气。

梦璃见状，面露绝望之色，哀求道："陆郎，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陆焕之泪如雨下，哽咽道："梦璃，是我糊涂，一时沉迷你的美貌才智，险些酿成大祸。今日便让我来亲手了结这段孽缘吧。"说罢，他在画上点上最后一笔。

霎时间，画中四位天尊齐齐睁眼，自画中飞出。他们手持法器，口诵真言，与李婆婆联手，将梦璃团团围住。

梦璃再无退路，发出一声哀嚎，化作一缕青烟，被四位天尊摄入画中。

眼见梦璃被降服，李婆婆长舒一口气，向陆焕之拱手道："多亏陆先生慧眼识珠，画出这四位天尊，才得以降服此妖。"

话音未落，只见陆焕之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王铁柱连忙上前扶住，惊呼道："陆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陆焕之苦笑道："无妨，不过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精气罢了。"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弱。

李婆婆见状，叹息道："陆先生与那妖女朝夕相处，精气早已被吸去大半。今日又强行画出四位天尊，耗尽最后一丝元气，怕是"

话音未落，陆焕之忽然睁开双眼，挣扎着伸手拿起画笔。在场众人无不惊讶，只见陆焕之颤抖着在画上点上最后一笔。

霎时间，画中呈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仙子梦璃，另一个则是年轻时的陆焕之，两人含笑对望，永远定格在画中的瞬间。

陆焕之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喃喃道："终究是舍不得啊"言罢，气绝身亡。王铁柱和村民们无不落泪，为这位痴情画师惋惜不已。

李婆婆上前查看画作，只见画中陆焕之与梦璃神态安详，浑然一体。她叹息道："陆先生与梦璃，究竟是孽缘还是姻缘，怕是只有天知道了。"

说罢，她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画上，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毕，画像上泛起一阵金光，旋即恢复如常。李婆婆道："此画已被封印，从此不得再生祸端。我们当将陆先生厚葬，以告慰在天之灵。"

众人应诺，小心翼翼将画像收起，准备与陆焕之一同安葬。

王铁柱望着陆焕之的遗体，感慨道："陆老先生一生痴迷丹青，不想最后竟与画中人儿共赴黄泉。也不知来世，他是否还能执笔丹青，再续前缘？"

李婆婆闻言，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幽幽道："天道轮回，因果循环。陆先生与梦璃的缘分，或许未到尽头。

来世若有机缘，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只是那时，究竟是福是祸，就难说了。"

众人闻言，不禁陷入沉思。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青溪村的屋舍之上。

（全文完）